他牵着明窈的手,一步步朝前行去。
青石板路留下轮椅滚动的声音。
耳边鞭炮声络绎不绝,震耳欲聋。
薛琰今日穿了一身缂丝泥金竹叶纹长裳,慵懒通透,像是哪家高门大户出来的世家公子哥,举手投足透着贵气
指腹布满厚重的茧子,薛琰忽然反手握住明窈,将一包药粉塞在明窈手心。
这是前日得知沈烬在金陵后,明窈托他找来的蔷薇粉。
薛琰虽不知明窈拿着蔷薇粉想作何用,不过还是多叮嘱一句。
“万事还有你哥哥,不要逞强。母亲虽然唠叨,可她说的也在理……”
薛琰絮絮叨叨。
明窈笑着接过他手心的蔷薇粉,笑央:“怎么连你也这样唠叨,都快赶上母亲了。”
薛琰眼中温情流淌,难得没有同明窈拌嘴:“罢了,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哥哥不说便是。”
耳边的礼花响了又响,金窗玉槛,香屑满地。
明窈扶着侍女的手上了花轿。
喜轿穿过长街,两边站满了百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八人抬的轿子宽敞明亮,处处透着精致。
明窈坐在轿中,往日不过半盏茶的脚程,今日却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
温府前府门洞开,一众奴仆婆子眉开眼笑,提着羊角灯罩候在两边。
遥遥听见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响,众人齐聚欢呼,笑声如潮涌翻滚,一波高过一波。
众人挤着往前钻,都想亲眼瞧瞧薛温两家的大喜事。
“怎么样怎么样,新娘子来了没有?”
“这排场这阵仗,薛家果真舍得花钱。”
“什么薛家,我可听说温公子今日也是花了大手笔的,那聘礼堆积如山,可气派了。”
“说得跟你亲眼瞧见似的。”
“我怎么没有瞧见,我大伯父的小舅子就在薛府的门房做事,他说的哪会有假?”
重重人影挡在薛府前,远处杨柳下,章樾小心护送着沈烬下了马车,转而瞧见温府前的盛况,他轻轻皱了皱眉。
沈烬抬脚往茶楼二楼走去,透过那扇小小的楹花窗子,隐约可见有人挽起了轿帘。
鞭炮齐鸣,香屑随风飘落,淅淅沥沥落在了轿子前。
沈烬看见温思邈一身绯红喜袍,
() 一双桃花眼笑弯,似是隔着轿帘在同新娘子说着什么。
章樾亦步亦趋跟在沈烬身后:“主子可要现在过去?”
沈烬淡漠收回目光:“不了。”
欢呼声在长街此起彼伏响起,好像是新娘下轿。
沈烬背对着长街,目不斜视踩着楼梯拾级而上。
满街的喧闹被他抛在身后,沈烬长身玉立,颀长身影立在阴影中。
对身后长街的细乐声喧视若无睹。
温府前的礼炮一刻也没有停歇。
今日温思邈大喜,温夫人再怎样,还是强撑着病体从榻上走下。
骨瘦嶙峋,单薄的身子掩在松垮的锦袍下,满头珠翠差点压得温夫人喘不过气。
她扶着侍女的手,小心翼翼上前,双眼红了又红。望着明窈和温思邈的目光满是慈爱温柔。
“好、好。”
温夫人脸色苍白,厚厚的胭脂也挡不住她脸上的憔悴孱弱。
她挽着明窈和温思邈的手,泣不成声:“日后、日后你们要好好的,别让、别让母亲担心。”
明窈眼周泛红:“夫人……”
温夫人笑睨明窈一眼:“傻孩子,怎么还唤我夫人?”
明窈面红耳赤,少顷,才低声道:“母、母亲。”
温夫人欣慰挽唇,笑着应了一声。
满堂宾客,座无虚席。
拜完堂,温夫人体力不支,早早回了自己屋子歇息,临行前还不忘打发自己的陪房过来,叮嘱温思邈莫要欺负明窈。
陪房嬷嬷垂手笑道:“夫人还说了,少夫人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打发人去她那里寻。她近来身子不济,倘或有什么不周,还望少夫人多担待。”
明窈忙忙福身行礼:“让夫人……让母亲挂念了,是明窈的不是。”
嬷嬷叠声笑道:“少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夫人为今日这事不知高兴了多久,今早起来还吃了一碗燕窝粥。”
话落,又不敢耽误吉时,忙不迭让人领着明窈和温思邈回新房。
已是掌灯时分,府上各处点灯,亮如白昼。
奴仆和丫鬟手持珐琅戳灯,不远不近跟在明窈和温思邈身后。
乌木长廊迤逦立在夜色中,远离前院的丝竹管乐。
新房是温夫人亲自打发人布置的,满室红烛摇曳。描金案几上立着两盏喜烛,那喜烛竟有一臂大小。
婆子跟着要入屋,却听温思邈淡声道:“都下去罢。”
婆子唇角的笑意僵住:“小少爷,这、这于理不合。”
温思邈冷淡轻瞥。
婆子陡然一惊,不由冷汗丛生。
温思邈声音很轻:“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立刻有小厮拿着赏钱上前。
沉甸甸的银子拿在手上,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