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剑出锟语(九)
兵家长达三十年的血雨腥风,用最决绝惨烈的方式了结。纳兰诗失血过多,虚弱靠在角落。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眨不眨。
【埋骨之地】狂风骤起,将她腕上的护花铃吹得激烈响动,一声、一声,像大漠深处的铃响。
那些少女时期,暗阁上的爱与恨,都在这撼天动地的杀机里,尽数堙灭。长发和衣裙都化作流沙。生命的最后时刻,纳兰诗想到了哥哥。楼兰夜色如雪,她趴在窗前,他坐在树梢。男孩抬头,稚嫩又意气风发对她说。
“等以后进锟锰,我会和他们一样厉害的!”她捧脸点头,深信不疑。
叮铃,叮铃一-那些话语在命运里悠长响彻。因为听多了哥哥的理想,所以锟语也成了她心里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她这一生,都被困在了兵家。
前往云歌,是为了杀【鬼将军】;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哥哥圆满遗憾。“吃了你的血肉后,我像是在为你而活。“纳兰诗自言自语:“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挺累的。”
有时候,她会很羡慕稷下那群少男少女,他们生来耀眼,永远体会不到普通人的挣扎与痛苦。但深入了解,她又觉得这个世上每个人的道都遍布荆棘。纳兰诗抬起被挑断筋的手,眼神沉默又复杂,最后看了眼施溪。她曾经在施溪身上看到过一些哥哥的影子。那些年少时的失落困顿,幼兽般的孤独脆弱,何其相似。可施溪脱胎换骨,走了出来。
其实不该比较的,因为施溪和哥哥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知道施溪的敌人可是杜圣清,天下唯三的六阶圣者。这样恐怖到极致的对手,迷茫与痛苦,弱者的情绪,你的敌人不会有,那么你也不该有。“施溪,"纳兰诗说:“如果【破阵符】需要一个主人的话,那么那个主人……只能是你。”
她将鲜血淋漓的手腕放到嘴边,张开嘴,牙齿森白,咬断了腕上的护花铃!叮铃。
花铃坠落的瞬间,纳兰诗也彻底死去,身体消融,变为炙热黄沙。大风把黄沙吹散,卷起那碎落地上的铃铛,朝施溪和玄青那边飞过去。施溪对上玄青,唯一的感受就两个字:“难缠”。玄青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就没想过和他正面对上,出窍中期,神出鬼没。施溪被困在日月之境中,根本无法锁定他。玄青嗤笑:“施溪,你在这里对付我,应该比你在六州沙盘内还吃力吧。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施溪的顾虑,得意忘形,大笑:“因为你怕伤及无辜。”
玄青鄙夷:“你差我一小境。要知道破圣之后,每一小境间的差距,都跟四五阶无异。可就是这种情况下,你竞然还优柔寡断,怀揣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你父亲没说错,你这一路运气实在太好了。”“你变强的每一步.所有难做的道德选择,都是命运帮你做的。”玄青道。“你在云歌,其实根本没勇气去承担创造乱世的恶果,也没魄力去当天子杵的主人。是你父亲要杀你,你懦弱求生,才误打误撞开了棺。”他一针见血,直白:“天子杵为什么会认你为主呢?因为天子杵觉得,你会开棺,是想清楚一切前因后果,心性果决才做的。但你不是,那个时候,你仁么都没想,脑子一热就做了!”
“云歌之后,你还为此痛苦了许久不是吗。"玄青冷笑:“小少主,就你这样,还和你爹竞争天下之主的位置。你凭什么?你也就是命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运气和天赋罢了。”
施溪闻言,弯了下唇角:“知道你嫉妒,也不用表现的那么明显。”“……“玄青被戳中心思,神情狰狞,厉声恨道:“施溪,你等着吧,什么时候命运不帮你做选择了!你会立马被打回原型!”施溪平静说:“是吗。”
玄青冷笑:“天下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按你这样的性子,更适合逍遥世外,一个人修炼。”
施溪回答:“如果不是杜圣清逼我开棺,在云歌我还真想过隐居来着。”玄青愣住,紧锁眉心。
施溪说:“我以前的性格,确实不适合跟他争权。"他也没想过这回事。按原来的想法,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他根本不需要面对这样疾风骤雨般的成长。
施溪没说话,面无表情,垂下眼皮。不是他把杜圣清选作敌人,是杜圣清亲手把他逼上了弑父之路。
“杜圣清觉得我的成长是随波逐流,其实也没错。因为我以前确实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我在云歌,看似参与了【天子杵】出世的整个过程,又始终像个旁观者。”
玄青阴着脸咬牙。
施溪:“可我在来锟语前,差点为一个人走火入魔。好嘛,现在,我也有执念了。”
施溪此刻黑衣握剑,马尾高束,腕上发上的银饰尤为显,抬眼一笑时,笑吟吟的黑眸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霜寒锋芒。施溪:“还有,玄青师兄,你猜错了,我并不是有所顾虑在跟你打。是从一开始,我就没跟你打。”
玄青错愕,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施溪笑而不语。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困住他的日月之境,每一道灵气的运转规律。道家术法是这样深奥,灵力浮动在正斜交界点、生死移接间。玄青是胥蝶夫人座下弟子,他所能接触到的招数,一定是灵墟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