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清楚了。
那满脸的皱纹,那枯白的发,那干裂的嘴唇上沁出的血丝。
他仰着头,她低着头,母子二人便这样对望着。
火盆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张脸都劈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暗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母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想说我不是故意要跑的,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不要生我的气,想说我很怕,怕那个石像,怕那些黑烟,也怕你出事,更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可这些话涌到喉咙口,挤成一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终于呢喃出一声:
“母亲。”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半空中落下来。
带着颤,带着抖,带着一个七岁孩子说不出口的所有东西——后悔、心疼、害怕、委屈,还有一点点他连自己都辨不清的,对那个衰老的、枯朽的、面目全非的母亲的不敢相认。
闻言,柳清雅的嘴角动了动。
那动作极轻,像是有人拿一根无形的线,将她干裂的唇角往上扯了扯。
皱纹堆叠的脸颊被这个动作牵动着,沟壑更深了,深得像冬日里干裂的河床。
她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意冰凉,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从深冬的井底捞上来的一弯残月,挂在那张枯朽的脸上,比哭还冷,比怒还沉。
火盆的光映在她眼底,那里面烧着的东西却比光还烫——恨,怨,不甘,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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