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雅立在石床边,又唤了几声,那孩子依旧沉沉睡着,呼吸绵长而安稳,仿佛正陷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
她垂下眼,沉默片刻,终于直起身来。
再留下去也是无用。
今夜奔波了这许久,她自己也已是疲惫不堪,明日还有太多事要思量、要安排。
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她转身,对身侧静立的书兰低声道:
“走吧,先回去。”
话音落下,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小小的身影,随即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
书兰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轻轻回响,渐渐远去,最终被黑暗吞没。
柳清雅带着书兰回到房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顿。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赤着脚,蹲在石床边,拿着块半旧的抹布仔细擦拭着石面。
他穿着件破旧的麻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动作却轻快利落。
石床旁边,放着两个水盆,以及三个火盆,炭火正红,暖意丝丝缕缕地漫开来。
靠近门口的空地上,还搁着一个用粗布裹起的大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守在门边的护卫见她回来,当即上前半步,抱拳行礼:
“参见县主。
这是绮兰姑娘吩咐属下等人去附近村里寻来的床褥被榻,大少爷和杨嬷嬷那边也各送去了一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他道:
“只是村子里贫苦,寻不出什么好东西,粗陋了些,还请县主恕罪。”
他说着,目光往那男孩身上一扫:
“这孩子是村里寻来的,瞧着还算伶俐乖巧,便先让他过来给县主打打杂。
若是笨手笨脚、伺候得不周到,属下再去附近村子里,找个手脚麻利的换过来。”
若在平日,见着陌生男孩进自己房间洒扫,柳清雅定是要皱眉不悦的——她素来讲究男女大防,身边伺候的从来都是丫鬟,何曾让男子近身过。可眼下这般境地,能寻着人已是不易,哪还顾得上挑拣这些。
她看了一眼那埋头擦床的男孩,到底没说什么,只淡淡道:
“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隔壁昏睡不醒的李念安,还有杨嬷嬷那久久唤不醒的模样。
眉间不觉浮起一丝忧色,当即转向那护卫,问道:
“附近村庄里,可有大夫?”
护卫垂首回道:
“回县主,这附近的村子,都没有大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往远些的镇子去,总能寻着一个。”
柳清雅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几分,微微颔首道:
“如此甚好。你下去吧。”
“是。”
护卫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护卫退下后,那男孩仍旧埋头擦拭着石床,动作虽不快,却细致得很,边边角角都不曾落下。
不多时,那张落满灰尘的石床便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积了不知多久的陈垢也被他一点点剔了出来。
说来也是难得,这孩子瞧着脏兮兮的,身上那件麻衣破旧得看不出原色,手脚却麻利,打扫起来很有一手。
整个房间被他收拾得清爽整洁,虽依旧是那间简陋石室,瞧着却比方才顺眼多了。
这男孩名叫林福生,说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出生时,家里还算殷实。
父亲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母亲是个绣娘,针线活也拿得出手。
三岁之前,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只可惜,命运同他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三岁那年,父母感情生变。
父亲先是纳了个青楼女子进门,母亲受不了丈夫的冷落,私下与同村一个丧偶的猎户好上了。
偷情之事被父亲撞破后,也不知两人私下达成了什么约定,总之没多久,父母便和离了。
林福生是男孩,父亲自然不肯让他跟着母亲走。
而母亲那边,也不想带着个孩子去猎户家——那边终究是寄人篱下,多一张嘴便多一分难处。
于是,他便被留在了父亲身边。
有道是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
父亲将那个青楼女子抬为正室后,那女子手段了得,没过多久便将家里的钱财尽数拢在手里,又变着法儿让父亲厌弃这个前妻留下的孩子。
年幼的林福生,便这样泡进了苦水里,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
他也曾偷偷跑去找过母亲。
那时母亲已怀了身孕,自顾不暇,实在无力照管他。
但见着亲儿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从那以后,每月便让那猎户悄悄送一只野鸡或野兔过来,算是给他开开小灶,让他多少能补补身子。
至于旁的,便再也没管过了。
林福生算不上聪慧,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