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安彻底懵了。
他甚至忘了挣扎,忘了呼喊,只那样僵直地立在原地,感受着脖颈间那冰凉尖锐的触感,以及身后母亲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方才为了自己安全,还命人将自己关进房里的母亲,此刻为何要拿簪子抵着自己?
自己不是她的儿子吗?她不是一直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
那股冰凉从脖颈处蔓延开来,一直渗进心底,冻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懵了的,又何止李念安一人。
院中那些跪伏在地的仆从,那些持刀而立的护卫,那些躲在廊下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愕与荒谬。
他们瞪大了眼,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若换一个人,若是哪个亡命之徒,若是哪个被逼入绝境的凶犯,做出挟持稚子以图脱身的事,众人虽会愤慨,却不至于如此震惊。
挟持人质,本就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疯狂。
可眼前这人,是柳清雅。
是那个对李念安百般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柳清雅。
是那个为了李念安的前程,不惜与夫君翻脸、与邪物勾结的柳清雅。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安儿”、将李念安视为命根子的柳清雅。
此刻,正是这个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安儿”的母亲,将尖锐的簪子抵在了自己儿子的咽喉之上。
这荒谬的场景,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令人心悸,比任何厮杀都更让人胆寒。
廊下有个年老的婆子,伺候柳清雅多年,看着她长大、出嫁、生子。
此刻她望着那持簪挟子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竟渗出了泪光——不是为眼前的危险,而是为那份扭曲到极致的、早已面目全非的“母爱”。
李牧之立在原处,神色依旧平静,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颤了颤。
李牧之望着眼前这一幕——柳清雅站在李念安身后,那尖锐的簪子紧贴着儿子的脖颈,只要她手再抖一抖,便会刺破那层细嫩的皮肉。
他向来沉稳的声线,终于起了些许波澜,那波澜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复杂。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柳清雅,你放开安儿。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分量。
柳清雅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心中清明得很——这一切,都是李牧之逼的。
若非他方才死死拦住自己,将自己从那佛堂门前拖拽回来,她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挟持安儿,用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作为要挟,这是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愿做的事。
可若不如此,她还有什么办法?
护卫尽数被制,杨嬷嬷昏睡不醒,她孤身一人,如何能突破李牧之的阻拦,再次靠近那扇佛堂之门?
她别无选择。
这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刻只能先委屈安儿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那簪尖抵在儿子脖颈上的手,因这自我说服而稳了几分。
待尊者醒来,待那无上法力将李牧之这个拦路石彻底碾碎,待一切尘埃落定,她自然会好好补偿安儿。
她要让安儿成为这侯府真正的主人,要让他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要用往后所有的岁月,来弥补今夜这一簪之下的愧疚。
至于安儿此刻的恐惧,此刻的痛,此刻对她这个母亲可能产生的恨意——都会过去的。
等李牧之死了,等尊者实现了那“提灵之术”,等安儿真正明白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总会理解的。
总会原谅的。
她是他的母亲啊。
烛火摇曳,映出她苍白面容上那扭曲而执拗的光。
那簪子依旧抵在李念安的脖颈上,没有丝毫松动。
柳清雅没有回答李牧之的问题。
她只是站在李念安身后,那尖锐的簪子依旧稳稳抵在儿子的脖颈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她抬起眼,直视着李牧之,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燃烧的疯狂。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刺耳,她道:
“你让开。
让你的人都让开。”
这话说得简短,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她要的,是那条通往佛堂的路。
她要重新站在那扇门前,唤醒她唯一的希望。
李牧之闻言,眸光微微一沉。
无需多言,他已全然明白了她的打算。
都到了这一步,她的人尽数被制,她自己也被逼到挟持亲生儿子以求脱身,可她依旧不肯放弃。
那尊石像,那个所谓的“尊者”,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