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借我銮驾(1 / 2)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窗外偶有几声蝉鸣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沉静。

太子李承乾端坐于紫檀木大书案之后,身着常服,玉冠束发,正凝神执笔,在一份摊开的公文上疾书,眉宇间是惯常的专注与沉稳。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清淅。

下首稍小些的书案旁,魏王李泰姿态则闲适得多。

他斜倚在一个青缎隐囊上,翻阅着面前堆积的奏章,目光快速扫过,时而提笔朱批几个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滞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泰将最后一本奏章合上,随手丢在一旁已处理完毕的那摞文书上。

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肩背,随即站起身,将桌上那摞批完的奏章整整齐齐拢好,双手抱起,走到李承干的大书案前。

“喏,”他将那摞奏章轻轻放在李承乾手边空处,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李泰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点随意渐渐收敛,换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狡黠,“奏章都替你批完了,有件事求你,行不行?”

李承乾这才停下笔,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双臂交叠,看着弟弟,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大事,值得你求我?”

“就是”李泰刚吐出两个字,便被李承乾抬手打断:“不用说了。”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爽快,“我答应了。”

李泰被他这抢白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道:“你光答应可没用,你得陪我一起去求阿爷,阿爷答应了才算数。”

“嗯?”李承乾挑眉,好奇心猛地被勾了起来,身体也坐直了些,“到底什么事?还得惊动阿爷?你说说看。”

李泰抿了抿唇,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清淅地说道:“我想借你的半幅銮驾,出趟门。”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仪仗,非同小可。

那是储君身份的象征,一举一动皆关乎国体。

太子也只有使用权,并无出借之权。

私下借予亲王,往小了说是兄弟情深不计较,往大了说,便是逾越礼制,有僭越之嫌。

若是被御史台那帮人知道,参上一本“私授仪卫,交通亲王”,他俩谁都讨不了好。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他盯着李泰,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仿佛要穿透弟弟那副坦然的面具,看清其下的真实意图。

“你要做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力度。

李泰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只是语气淡了些,甚至带了点赌气似的意味:“舍不得?那便算了,就当我没提过。”说着,作势要转身。

“李惠褒!”李承乾低喝一声,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你便是要借我项上这颗人头,我也舍得!但你总得告诉我,你要这仪仗,究竟意欲何为?去何处?见何人?”

李泰转过身,重新面对兄长,脸上没了刚才的淡笑,只馀一片平静的坚持。

他再次打断了李承干的追问,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皇兄,你若肯借,便信我。借,就别问;不借,就拉倒。”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角力。

李承乾看着弟弟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片他看不透的、深沉的坚决。

半晌,李承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束手无策的妥协,也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有些干涩:“好,我不问。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但是,”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泰,“你必须老实回答我,有没有危险?出不出长安城?”

李泰没有丝毫尤豫,答得飞快而肯定:“没有危险,不出城。”

又是片刻的沉默。

李承干似乎在掂量这两个承诺的分量。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支撑的力量,“走吧。”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前一后走出书房。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殿前洁净的石阶上。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馀下他们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朝着帝国权力中心的最深处,并肩行去。

甘露殿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大部分暑气与蝉噪,只馀穿堂风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拂动殿内垂落的明黄纱幔。

李世民刚小憩起身,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就着一碟冰镇瓜果,翻阅几份不那么紧要的闲书奏报,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

听得内侍通传太子与魏王一同求见,他抬了抬手:“让他们进来。”

李承乾与李泰一前一后步入殿中,齐齐地行礼问安,“见过阿爷。”

“免礼。”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长子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