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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明了。
嫡福晋柔则,至今未有身孕。若弘晖健康长大,顺利请封世子,那她这个嫡母的位置,便尴尬了——嫡子未出,庶子已立,将来即便她生下儿子,也要矮弘晖一头。
年世兰,宠冠后院,却也同样无子。她那样的性子,怎会甘心被一个庶子压着?
还有府中其他几位侍妾格格,各有心思。
“是啊,碍眼。”宜修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冬日结在窗上的冰花。
前世她太过天真,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尽心伺候,便能护住儿子,在这深宅中得一席之地。
可现实给了她最惨痛的一课——你若不争,别人就会来夺。你若不狠,别人就会来害。
“剪秋,”她收敛笑意,正色道,“从今日起,我要你办几件事。”
“主子吩咐。”
“第一,弘晖的饮食起居,所有入口之物、贴身之物,必须经你和乳母二人之手。小厨房的人,敲打敲打,许以重利,也要安插我们自己的眼线。”
“第二,府中各处,我要知道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嫌隙。尤其是正院和年氏院里,洒扫的、跑腿的,哪怕是最低等的粗使,若有能用的,想法子收买。银子不够,便从我的体己里出。”
“第三,”宜修顿了顿,“去查查,腊月二十前后,府里可有谁接触过外头的大夫或药铺,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剪秋一一记下,脸色却有些发白:“主子,这般行事,若是被发觉……”
“所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宜修看着她,“剪秋,你跟了我七年。我从未将你当下人看待。如今弘晖捡回一条命,我不敢再赌下一次。你若怕,现在便可去嫡福晋那儿,我绝不拦你。”
剪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眼圈通红:“主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奴才这条命是主子救的,这辈子只认您一个主子。便是刀山火海,奴才也跟您去!”
宜修伸手扶起她,语气缓和了些:“好。那便小心行事,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表面依旧平静。
柔则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人参,说是给弘晖补身子。年世兰也让丫鬟送了两匹江南进贡的软缎,适宜给孩子做里衣。其他侍妾格格也各有表示,或送药材,或送玩具,礼数周全。
宜修一一道谢收下,让剪秋仔细登记在册,东西却全部封存入库,一件未用。
她每日除了照顾弘晖,便是看书、抄经,偶尔去佛堂上香,举止与从前无异。
只有夜深人静时,剪秋会悄悄来报,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小厨房的李嬷嬷,儿子在赌坊欠了债,正需要银子。”
“针线房有个绣娘,和年侧福晋院里的周公公是同乡。”
“正院有个二等丫鬟,前几日私下和娘家兄长见面,她兄长在城南药铺做伙计……”
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宜修不急着串联,只让剪秋继续观察,继续收买。
腊月二十八,胤禛回府了。
王爷归来,府中顿时热闹起来。柔则领着众女眷在前厅迎接,宜修也在其中,穿着那身月白旗袍,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精神尚好。他先问了柔则府中近况,又一一看向众人。
目光扫过宜修时,微微停顿。
“弘晖的病,好了?”他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宜修上前半步,垂首答话:“回王爷,托王爷福泽,已大好了。薛太医说再调理半月便可痊愈。”
“薛太医?”胤禛挑眉,“府里何时请了薛太医?”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柔则温婉的声音适时响起:“是宜修妹妹的娘家托人请的。那几日宫里太医正忙,妾身请的大夫又路上耽搁了,幸得妹妹果断,才救了弘晖。”
她说着,看向宜修,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妹妹这次真是立了大功。”
一番话,既解释了太医来历,又将功劳归给宜修,显得嫡妻大度明理。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妾身不敢居功,是王爷福泽深厚,晖儿才能逢凶化吉。”
胤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孩子没事就好。你照顾有功,回头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给弘晖添置些东西。”
“谢王爷。”
简单的对话后,胤禛便回了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女眷们各自散去。
宜修走在回院的路上,脑海中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柔则的反应,太快,太周全了。
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等着王爷发问。
还有胤禛……他听到“薛太医”时的神情,那一闪而过的讶异,不像是对妻妾请医细节的在意,倒像是……
像是知道薛太医是谁的人。
八贝勒府的人。
宜修脚步微顿,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看来,她这步棋走对了,却也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