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气音。
她伸手去抓周嬷嬷的胳膊,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没抓到,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太君!老太君!”周嬷嬷一把接住李徽瘫软的身体,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冲身后的家丁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扶老太君去禅房里躺下,你,去请寺里的师父来!”
临走之前,周嬷嬷抬起头来瞪着沈惟禾,眼神凶狠,“你这老妖婆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坑人钱财!你等着,若被我抓住了你的把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骂完,和一个家丁一起半拖半架地把昏厥的李徽扶起来,往南安寺的禅房方向去了。
李徽的头垂在周嬷嬷肩膀上,暗青色的褙子在晨风里拖曳着,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偶。
沈惟禾蹲在石头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后面的甬道尽头。
她站起来,把木板收进背篓里,把药包拢了拢,背上背篓,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裹头的布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角,她也顾不上掖回去。
她决定今天就走,离开浔阳,离开沈家。
……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还早。
她把裹头的布巾扯下来,就着井水洗了把脸,炭灰被搓下来,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凉水激在脸上,把她从南安寺带回来的那股子亢奋和紧张一并冲淡了几分。
走之前,她要好好地善后。
陈老丈和陈阿婆,瞒着为好,免得拖累。
江望那边,还是得知会一声,省得他跳出来惹事。
而沈知倦……
她站起来,走到厢房角落里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条案前。条案上摆着一个小陶炉和几个药碾子。
陶炉旁边搁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她这几天趁着采药的工夫一样一样攒出的药材。
她曾在外祖父的私藏的绢本秘册上发现一个奇方,名唤忘宵丹。
说吞服之后,会陷入一场绮梦,而后淡忘数日之内的乱事烦忧。
那方子原料草草罗列,剂量模糊不明,还有一角浸了水,字迹晕染开来,看不清楚。
沈惟禾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别无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真假不论,左右是她最后一步棋。
成了,沈知倦喝下去,把这几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她把他往沈家一送,天高海阔各不相欠。
不成,她也没有办法。
左不过她背着包袱四海为家,在江湖上做个游医,沈家再大的势力也未必能把她从茫茫人海里捞出来。
她把陶炉点上火,往小铜锅里舀了半碗清水,烧水将药汁熬制浓稠。
而后晾凉,等药汁凝成软膏,又捏了一小撮米粉撒进去,用手搓成一颗红豆大小的深紫药丸。
她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深紫秘丹,慢慢走到耳房门前。
待沈知倦吃了这枚药,她就与他恩断路殊,一别天涯。
沈惟禾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天光漏入,细尘飞扬,她抬目瞧见屋内光景,容颜霎时褪尽血色。
狭小-逼仄的耳房空荡无人,桌上搁着没喝完的板栗蜜粥,狗链被撬开扔在地上。
沈知倦不见了!
沈惟禾心跳隆隆,一时间乱了分寸,遍体生寒。
她扶住门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脚底升起来的寒意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不是前院。
陈阿婆和陈老丈没有动静。
沈知倦没有走前门。
不走前门,他要离开这座老宅就只有一条路。
祠堂院落里东墙下的那口狗洞。
东墙外是无人山林,他不会那么快被人发现。
她还有机会离开,不能再耽搁,她必须马上走。
只不过少了忘宵丹这一步而已,这残方原本也未必起效。
沈惟禾理清思绪,立刻回屋,把自己的东西归拢好。
准备妥当之后,她带上药囊,背起包袱,推门离开。
祠堂院里东墙下,她站在那口狗洞前,回头朝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白烟,陈阿婆在生火做饭。
在沈家这短短不到十日,仅有的温暖是这两位老人家给的。
沈惟禾在心中无声地和他们道了别,而后弯下腰,要从狗洞里钻出去。
却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的祠堂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像是有人把一块木牌轻轻搁在了供桌上。
她直起身子,转过身,目光落在祠堂紧闭的木门上。
祠堂里有人?
沈惟禾攥紧包袱,犹豫一息,慢慢地朝祠堂走去。
直觉在疯狂叫嚣,拽她后退回头,可她仍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到祠堂前。
门后传来窸窣响动,似是香枝轻触铜炉。
他在里面?
沈惟禾把手放在祠堂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外的天光泻入昏暗的祠堂。
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