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清头疼地压压手:“我就逗逗你,你这么拘着,累不累啊?”
沈济月站起来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抿唇不答。
白风清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喟叹一声:“再说,本世子要想做什么,用得着这么弯弯绕绕么?”
江风吹过,沈济月现在才切切实实的周身血液一凉。
京城权贵,想做什么,太容易。
她双手捧杯,敬酒道:“世子殿下教训得是。”言罢,沈济月仰起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
顾渔方才踏上望江斋二楼,就听有人唤他:“沧州兄!”
这嘹亮的一嗓子,倒是先惹得三楼的一位姑娘先转了身。
她以缂丝团扇轻掩半面,只露一双清冷眼瞳,居高临下,贵气逼人。
顾渔还未回头,就听唤他那人开始絮絮叨叨抱怨:“上次游街结束你要去找沈小姐,放了我鸽子,我不怪你。”
说着他又要把手拍到顾渔肩上,顾渔一个侧目,那人赶紧收手,放在胸前来回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背着我独自来了望江楼,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请我一顿。”
顾渔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果真是那张在国子监与他同桌好几年的脸。
“改日吧。”
“又改日?”周仲由气得不轻,“你天天改日改日,究竟给我改到哪一日了?不行,你今日说什么都得陪我喝两杯!”
顾渔见他铁了心,正要开口推拒,忽而听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皆循声望去,栏边那抹秀影随即转了身,不过多时便出现在楼梯上,缓缓走下台阶。
来人手持虞美人团扇,蹙金绣裙缀满珠玉,赤金衔珠鸾钗斜簪鬓边,随莲步轻移浅浅摇晃,反射的细碎华光直闪人眼。
“见过东阳郡主。”
东阳抬抬手,示意免礼,等二人抬头,她先是看了眼顾渔,再转眸对周仲由道:“探花郎今日约得真是不巧了。”
只半句话,周仲由哪里还不明白。
他两眼放光,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深吸口气,隔空欣慰地看了看顾渔,对东阳郡主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
离开前,还不忘朝顾渔使眼色。
“我已包好雅间,沧舟哥哥,可愿陪我上楼喝两杯?”东阳红唇轻扬,眉眼笑意缱绻,似乎并不介怀顾家请走她派去的媒人一事。
顾渔立于原地,拱手道:“顾某不胜酒力,恐扰了郡主雅兴。”
东阳上前一步,手中扇面碰到顾渔行礼的手背,顾渔猛然收手,抬眸对上东阳郡主盈盈笑眼,又垂下睫羽。
见他此般反应,东阳嘴角笑意更深几分,樱唇轻启:“不喝酒,赏月听风也是极好的。”
她轻轻绕至他身侧,对着顾渔耳畔,隔扇道:“若沧舟哥哥执意不与我上楼,东阳只能命人请周公子回来了。”
酒过三巡,虽是果酒,沈济月眼中还是氤氲了几分雾气,朦朦胧胧圈在眼中,正似薄雾中的粼粼江面,瞳中一点亮光,便是那冷冷明月了。
为保证韵致,望江斋三楼的雅间很少,各房之间并不以墙分隔,而是用层层叠叠模拟远山形状的半透屏风遮挡,再在其上垂以柔似云雾的纱帘。
听见外边有动静,沈济月偏过头,打眼瞧去,一男一女的影子映在屏风上,从她这间房走了过去。
似乎是坐到对面雅间去了。
白风清皱了下眉:“也不知望江斋的东家是哪根筋搭错了,开价九百两都不让本世子包场。”
沈济月差点一口酒呛到,睁大了眼。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层面上的,“视金钱如粪土”呢?
“济月妹妹,下次我一定寻个安静的处所,不让别人扰了你雅兴。”
那倒也不必……本来也没什么雅兴。
沈济月抿唇笑笑。
白风清招来在栏边待命的侍卫,问:“对面来的人谁?”
“禀世子,是东阳郡主和顾司直。”
沈济月眸光一怔。
顾渔不是说要去见他的老师么?正是因此,他才没跟她一起回家。
“原是东阳要来啊,”白风清嗤笑一声,明白过来为何望江斋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包场,“等等,你说她与顾沧舟一起来的?”
“是。”
“东阳那么高傲一个人,被顾沧舟拒后竟还拉得下脸来请他,看来是铁了心要吃定他呀。”
白风清饶有兴趣地说完,看向沈济月,“要去打个招呼么?”
沈济月想起分别前他明明说的是去拜访老师,现在却在跟人家姑娘一块吃饭。
好你个顾沧舟,现在都学会撒谎不眨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