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对视上,明显一怔,长久无波的神色居然有碎裂之象。
沈济月反而十分光荣地朝他扬起脸哼了一声,满意松手,帘子随动作垂下,遮了姑娘花容。
果然看顾渔吃瘪,她心情就是舒畅。沈济月伸手拉了个懒腰,继续往前走。
察觉到没人跟上来,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沈济月回头一看,顾渔正站在原地盯着她。
脸很黑,瞳仁也很黑地,盯着她。
她当然知道,像顾渔这种从小就乖得不得了的乖孩子,是万万听不得她方才讲的那样有辱斯文的淫词的。
为了麻辣兔头,沈济月能屈能伸,当即折返回去,劝说道:“你先把脑子里的那一套礼义廉耻都抛出去嘛。”
顾渔表情没变。
“……抛不去是吧,”沈济月自语,扭头嘀咕道,“对你来说确实挺难抛的。”
顾渔:“……”
见他还这样,沈济月没耐心了,垮起脸来:“你不走我走了啊。”
顾渔欲言又止。
沈济月:“三。
“二。
“一。”
数完三个数,她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都走出好几步了,沈济月蓦然听见顾渔颇为无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就在这里。”
是了,但凡沈济月往侧边看上一眼,就会发现,她一路上心心念念的西陵麻辣兔头小摊,就支在方才她放话要养三十个男宠的地方。
哦。
沈济月又折了回去。
…………
回府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折桂街上,沈济月觉得自己眼睛应该已经消肿,加之街上没多少人了,她便摘了帷帽,将系带勾在指尖摇啊摇。
“我跟你说啊,这京城的麻辣兔头美则美矣,可嗝……”她打了个浅浅的饱嗝,并未受到影响,继续侧着头对身后的顾渔说下去,“可还是比不上我们西陵的正宗。”
顾渔闻言,不咸不淡回道:“可他就是从西陵来的。”
“这么清楚,你亲戚啊?”沈济月嗤笑一声,回头望着他。
顾渔抬眸,眼底映出今夜的月色,亮亮的。
他没说话,但沈济月就是从中看出一丝笃定。
她渐渐收了顽劣的笑,连手上的帷帽都停了转,顺光静静看着他。
少年冷冽的五官带着一股劲儿,寒而不傲,美而不妖,在月色下多了分独一份的仙气。
沈济月眉目柔和下来,一步一步缓慢朝他走去,目光交织,谁都没有躲闪。
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沈济月停在他面前,声音轻柔许多,抬眼望向他:“顾沧舟……”
顾渔垂睫看她,面色平静。
少女逆光站在他面前,缓缓抬起头,如山如水的眉目,精致的鼻尖,饱满的唇珠,以及尖俏的下巴,都展露在他眼前。
接着,她的唇动了动,猛然怒喝:“你踩到姑奶奶的影子了!”
要问顾渔什么心情——
大概就像明明在清冷月色下欣赏一幅绝美画卷,突然,一只拳头破开画卷,直冲他面门而来。
好在熟悉沈济月脾性的顾渔早有准备,在拳头刚刚冒头时就躲了过去。
所以他并没有被吓到。
沈济月还在炸毛:“你知不知道不能乱踩别人影子啊!”
“都是哄小孩的,你怎么还信?”
“反正我要踩回来!”
西陵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一个传说:如若有人踩了你的影子,那你下辈子就得对那人言听计从,唯有在当天之内踩回去,方可消除。
聪明小孩就问了:若是被踩了之后立刻碰上下雨天,没有影子怎么办呢?
调皮小孩吓唬他:那你就祈祷下辈子别遇见她吧!
沈济月看准顾渔出神的机会,朝他身后绕去:“看我踩不踩你!”
顾渔反应快,侧身一闪,躲到了屋檐下,挑眉看了看她。
沈济月:“?”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顾渔站在高处,环手看她:“是啊。”
“那你让我踩一下啊。”
顾渔作思考状,片刻,理所当然地眨了下眼:“我为什么要让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