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后，黄文坐立不安，思绪始终静不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又一包烟抽光了。

为了换换脑子，黄文没有叫外卖，而是走出了事务所。他来到狗窝大厦的一层，随便找了间小餐馆。

面对热情的女店主，黄文要了一份猪排套餐，又点了两瓶啤酒。似乎是看出黄文心情不佳，女店主安静地上完餐后就去忙活了。

黄文默默吃着饭，不自觉地回忆起和山姆迪克的过往。

两人是在警校中认识的，虽然只当了一年的校友，不过由于专业相同、寝室相近的缘故，黄文没少和山姆迪克接触。

这其实挺反常的。黄文是贫民窟出身的红瞳人，不光是他那个专业，整座警校就只有他这么一位，难免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连黄文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九死一生才考上了上城区，却没有选择更具前景的专业，而是进了警校，毕业后的就业面窄得可怜不说，即便成功当了治安官，薪资待遇也不高，社会地位也就那样，面对纯瞳人老爷，该跪下还是得跪下。因此警校的同学、老师明里暗里都嘲笑黄文的选择。黄文也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结果就是被孤立。

倒也不是说他遭到了校园霸凌，只是不被接纳，他成了隐形人，同学、老师们对他敬而远之。这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环境终究是有些寂寞，不过起码比遭人不加掩饰的敌意和白眼要强。黄文也没什么怨言，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进。

在他毕业那一年，山姆迪克入学了。黄文第一次和他打交道，源于山姆迪克走错了楼层。他多走了一层，推开了黄文寝室的门。

黄文的室友们都在校外住，因此寝室成了他一个人的房间。山姆迪克突然推门而入，把正在做俯卧撑的黄文吓了一跳。两人就是因为这场误会结识。

山姆迪克脑筋一般，身体素质也不怎么样，成绩也就是将将及格的水平，和总是名列前茅的黄文相去甚大。但他身上的一样特质是黄文羡慕不来的：亲和力。山姆迪克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和人拉近关系。

虽然从没承认过，但和山姆迪克相处的那一年，是黄文求学生涯中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日子。

黄文被踢出ppsb时，只有山姆迪克前来送行。当时山姆说的安慰的话，黄文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份温暖至今被他保存在心底里。他从没有想过，山姆竟然会早早离世。

山姆是那么普通，又是那么特殊，他是纯瞳人中少有的怀有热忱之心的人。黄文还记得，上学时，一次他和山姆迪克打篮球，两人都体力耗尽了，背靠着篮球架休息时，山姆谈到了他为何想成为治安官。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妈下夜班遭遇了持刀抢劫，如果不是那名巡逻的治安官赶跑了抢劫犯，后果不堪设想。那位治安官叔叔成了我的英雄，我也想成为别人的英雄。”

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黄文捧着碗筷，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悲伤来得如此迅猛，他根本无力抵抗。山姆的死突然变得无比真实、沉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擦擦吧。”

黄文抬头看向女店主，后者递来一沓纸巾，“人死不能复生，别太难过了。”

“谢谢。”接过纸巾，黄文擦了擦泪水。这么一哭倒是让他心里好受了些，黄文把点的食物吃完后，去柜台结了账，额外多付了10的小费。在女店主的感谢中，他走出了餐馆。

回到事务所后，黄文把门窗都关好，待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任由阴影吞没自己。他端坐在办公室的地上，用冥想来清空杂念，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后半夜2点多，黄文从地上爬起，来到外间的沙发上坐着抽烟。

艾薇中午才会赶来，还有十几个小时需要熬。黄文忍不住琢磨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向山姆的父母打听吗？黄文不想打扰这对痛失爱子的父母，况且山姆早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只有节假日才会回家，依照他的性格，也不会对父母说什么。

而且联系山姆的父母很危险。黄文思索，那群试图欲盖弥彰的人一定会监控山姆的父母，至少短期内会是这样。说不定已经有人暗中闯进山姆的父母家中，进行过一番搜寻。

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对一名在职治安官下黑手？山姆，你究竟惹到什么了

在一根又一根被烧尽的香烟的陪伴下，黄文等来了天亮。他换上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出了狗窝大厦，一头扎进冰冷的晨雾中。

今早雾气朦胧，能见度很低，四五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黄文感觉自己像是在云间奔跑。

浅红色的晨雾散发着淡淡的异味。下城区的血乳废气污染没有贫民窟那么严重，但仍无法忽视，也因此下城区的居民同样会患上红瞳病，他们的瞳色偏浅，绝大多数人都是淡粉色。有些上城区的少爷小姐们觉得淡粉色的瞳色很好看，甚至会专门佩戴类似颜色的美瞳，之前流行过一阵。

介于天堂与炼狱之间的下城区的盗窃率和凶杀率居高不下，但起码比贫民窟强多了，勉强能活得像个人。如果没有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