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军官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一名穿着松松垮垮的自卫军制服的秃顶男子，就向营地大门这边走了过来。

隔着二十多米，艾薇认出了这人就是死者苏伟小时候曾照顾过他的汪旺。和照片相比，汪旺本人更立体，他满脸沧桑，看着要比实际年龄老上不少。

汪旺身材干瘦、皮肤蜡黄，胡子没剃干净，为数不多的头发也像是好几天没洗了，结成绺、软塌塌地趴在暗粉色的头皮上，显得格外恶心。

老兵油子这个词在艾薇眼中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怪不得看起来嘴有点歪，原来是叼着根牙签。艾薇打量着走到近前的汪旺。

走到驻地大门前时，汪旺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冲着从门卫室走出的那名军官敬了个礼。军官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明显看出汪旺的眼神变了，整个人也紧绷起来。

那名军官拍了汪旺肩膀一下，随后汪旺僵硬地向停在驻地大门外的黑色甲壳虫车走来。来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前，汪旺立定站好，目不斜视地敬礼，“报告长官！中士汪旺，前来报道！”

“你好，士兵。”艾薇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长官，下午好！”

“你先上车，车有点小，挤挤吧。”

“是！长官。”汪旺拉开了后排车门，挤进了这辆小巧的甲壳虫车内。幸好他个子不算高，将将过1米7，因此挤在车后排倒也没太局促。

黄文将车发动，把自卫军驻地甩在后面。他从后视镜打量了曹望几眼，这位秃头大叔紧绷身体、双眼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开出去三条街远，艾薇才开了口，“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请长官赐教！”

“小点声，别扯着脖子喊。”

“是。”汪旺压低了音量。

“你是在休假期间？”

“是的，从上个月的21号起，属下来到下城区进行一个月的休养。”

“一个月无所事事，很无聊吧。”

“属下很感激能有这一个月的假期。”

艾薇冷哼一声，“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汪旺很是困惑，“就是休息，闲来无事会出去溜达溜达。”

“就这么简单？”

“属下愚笨，请长官指点。”

“就没去见见老熟人？”艾薇转过身，盯着坐在车后排的汪旺。后者挑起一侧稀疏的眉毛，“长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回答问题，士兵，最近有在下城区见过朋友吗？”

“属下在下城区没什么朋友。想必长官也了解，属下是贫民窟出身，除了一年两个月的休假，我其他时间都在贫民窟服役，对下城区没什么了解，也没有经常往来的朋友。”

“那上城区的朋友认识吗？”

艾薇此话一出，汪旺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他掩饰不住地惊慌起来，“上城区的朋友？长官，您是在说笑吗？我只是人微言轻的士兵，根本接触不到上城区的人，更何谈朋友了！”

“苏伟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啊，你连承认有他这么一位朋友都不敢吗？”

“苏伟？”汪旺摆出一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的状态，演技稍显浮夸。“长官，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好想想，你跟他可是过命的交情。”艾薇意味深长地说。

“长官，可否请您提点我一下？我记性一向不好。”

艾薇知道汪旺是在拖时间，所以她没废话，直接把从陈庆奎那里得来的资料丢给了汪旺，正是汪旺和苏伟年少时参加陈家选拔时填的表。“能想起来了吧。”

汪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张打印纸，表情很复杂，似喜、似悲、似惊、似怒，但最终还是归于麻木。他抬头看向艾薇，“长官，我想起来了，没错，我年少时的确有个朋友，小我几岁，就叫苏伟。不过我们后来就断了联系，他之后怎么样了，我一概不知。今天要不是您提起，我真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故交。”

“还用得着我提醒？苏伟可是一直记着你，你还能轻易把他忘了？”

“长官，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啥事都能忘，请您见谅。”

“就不好奇你这位小兄弟近况如何？”

汪旺苦笑着摇头，“我是自身难保，就不操心别人的事了。人家过得好，是人家命好，我也不想沾光；人家过得不好，我也帮不上忙，那我就躲远点。就算小时候关系再好，我们也都长大了，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知道自己没出息还招人烦，所以我就老老实实地躲远点。”

“别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你好歹在自卫军中还担任班长的职位。”

“长官，40多了还当班长，这不正说明我一事无成吗？”汪旺自嘲地说。

“话挺多呀。”

“不敢不敢！长官，在您面前，我不敢造次。”汪旺摆出一副卑微顺从的模样。

这人果然不好对付。艾薇思忖。来时路上，她和黄文一直在商量该如何应付汪旺。对付这种老兵油子，寻常手段很难起作用，只有先让他心态失衡，才可能抓住他话语中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