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念想(1 / 5)

红布落下的瞬间,阳光恰好漫过“兰心学堂”四个字,楠木的纹理在光里泛著暖黄,笔画间的凿痕像藏著细碎的星子。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手里的兰草晃出细碎的影子,像在跟风里的字打招呼。

王木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匾得让它晒足三天太阳,木头才结实。”他往画框那边挪了挪,“周先生的画也掛旁边吧,沈夫人看著孩子们念书,准高兴。”

周砚指挥著学生掛画,画框刚扶正,就见画中沈夫人的裙摆恰好对著匾额的“心”字,像在轻轻触碰。安瑜忽然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摸了摸荷包,银器的凉意透过布传来,竟像是画中人在回应。

“李爷爷,该讲故事啦!”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举著她的兰草,叶片上还沾著露水,“先生说您知道赤箭兰的秘密。”

李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往台阶上坐了坐,清了清嗓子:“要说这赤箭兰,得从十年前说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魔力,把孩子们的目光都吸了过去,连周砚都放下画笔,往这边凑了凑。

安瑜站在人群外,看著李阳的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他讲起发现兰草籽的那天,秦猎户如何用刀劈开石缝,讲起去年大火时,春桃爹如何用棉被盖住花茎,讲得像在说株有血有肉的活物。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兰草仿佛也竖起了耳朵。

陈知府的女儿忽然扯了扯安瑜的衣角,往学堂后院指:“安婶你看,那里的土是松的,是不是能种赤箭兰的籽”

后院的墙角果然有片新翻的土,旁边堆著几块青石板,像特意留出的空地。安瑜蹲下身,抓起把土捻了捻,湿润的泥土里混著细碎的兰草叶——是春桃爹提前准备的,他总说“兰草得带著老土种,才认新地”。

“等李叔讲完故事,咱就把籽撒在这儿,”安瑜往她手里放了粒赤箭兰的籽,淡红的仁在阳光下透著光,“记住了,种的时候得念著『长吧长吧』,兰草听得懂。”

小姑娘攥著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刨了个小坑,把籽埋进去,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土,动作跟李阳埋秦猎户的刀时一个样。

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李阳正讲秦猎户如何用兰草叶逗野猪,说那畜生居然怕兰草的味儿,惹得孩子们直拍手。安瑜往那边走,看见周砚的画笔下,李阳的身影和画中沈夫人的背影渐渐重叠,中间隔著片兰草圃,像幅跨越时光的画。

“该掛『守望』二字了,”周砚举著画稿,“李老哥的字得配个好地方,就掛在学堂的正厅,让孩子们天天看著。”

两个学生搬来张木桌,把“守望”二字铺在上面。安瑜忽然发现,宣纸的边缘不知何时沾上了点暗红——是赤箭兰花瓣的顏料,像不小心滴落的血珠,却让两个字多了层鲜活的气。

李阳走过来,往字幅上洒了点兰草露:“沈翰林说过,新写的字得沾点草木气,才不容易褪色。”露水在纸上晕开,“守”字的最后一笔像兰草的根须,往纸外延伸,仿佛要扎进学堂的土里。

中午的饭摆在学堂的院子里,兰草饼的甜混著野菜粥的香,漫得满院都是。陈知府的女儿给每个孩子分了块饼,饼面上的芝麻兰草被啃得歪歪扭扭,像群受伤的小蝴蝶。

“安婶,”最小的孩子举著半块饼,“我的兰草籽啥时候能发芽”

安瑜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把这饼吃完,把饼渣埋在土里当肥料,它就该醒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饼渣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塞进裤兜,像藏著个天大的秘密。李阳看著这一幕,忽然对周砚说:“你看,孩子们比咱懂兰草,他们知道啥叫盼头。”

周砚正在画孩子们吃饭的样子,笔尖的兰草绿混著饼渣的金黄,像把春天揉进了画里:“我得把这画也放进《百兰图》,兰草再好,没人守著,也长不旺。”

下午,沈砚之带著苏婉和念兰来了。念兰穿著件淡绿的小褂子,袖口绣著片小小的赤箭兰,是苏婉连夜赶绣的。她刚会走,摇摇晃晃地扑向安瑜,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喊著“兰兰”

“她看见兰草就喊这个,”苏婉笑著擦去女儿嘴角的口水,“家里的兰草籽刚发芽,她天天扒著花盆看,跟只小馋猫似的。”她往安瑜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苏州的兰草土,跟竹影居的混在一块,说不定能长出新花样。”

布包里的土带著湿润的江南气,混著竹影居的黄土,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瑜想起李阳说的“同根生”,原来地域的距离,在兰草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王木匠抱著个木盒进来,里面是给念兰雕的兰草摇铃,铃舌是用赤箭兰的花茎做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这铃能辟邪,”他把摇铃塞到念兰手里,“跟李老哥的木杖一个料,都是老兰草根雕的。”

念兰抓著摇铃,往兰草圃的方向晃,小碎步迈得像只刚学飞的小雀。安瑜跟在后面,看见她蹲在陈知府女儿种籽的地方,用小手拍著土,嘴里咿咿呀呀的,像在跟土里的籽说话。

“你看这孩子,”李阳走过来,声音里带著笑,“说不定真能跟兰草通灵。”他往念兰的小褂子上看,“这袖口的赤箭兰绣得真像,苏婉的手艺越发好了。”

苏婉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