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木盒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边角都被摩挲得圆润光滑,上面还刻著几朵简单的祥云图案。
隨著奶奶打开盒盖,一股混合著樟木和老旧纸张的特殊气味便瀰漫开来,那是独属於时光的味道。
安瑜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摞摞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黑白的,少数几张彩色的,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失真。
“快看快看。”
奶奶献宝似的从最上面拿起一张,递到安瑜眼前,
“这是阳阳刚满百天的时候拍的,你看他那时候多胖,跟个米其林轮胎似的。”
照片上,一个光溜溜的胖娃娃被裹在红色的襁褓里,脸蛋圆得像个发麵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咧著没牙的嘴傻乐。
“噗”
安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扭头看看身旁这个身形挺拔,五官清俊的少年,再看看照片里那个喜感十足的胖娃娃,反差感强烈到让她觉得有些魔幻。
“还行吧,挺可爱的。”
她憋著笑,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李阳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上,试图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奶奶,您就別拿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出来说了,多丟人啊。
“丟什么人!”
奶奶瞪了他一眼,又从盒子里翻出一张。
“这有什么丟人的,谁还不是从小娃娃长大的。”
“来,小安,看这张,这是他上幼儿园,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老师给他化的妆,他非说自己是孙悟空,结果在台上把人家的金箍棒给撅折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照片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脸蛋被涂得红扑扑的,眉心还点了个红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黄色演出服,正张著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委屈极了。
安瑜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都快缩进了沙发缝里。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对著那张照片,“咔嚓”就是一下。
“唉,鱼姐!”
李阳眼疾手快地想去抢,结果安瑜反应更快。
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卫衣兜里,还拍了拍,冲他做了个鬼脸。
“证据保留,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这张照片列印出来,贴满你们学校的公告栏。”
她扬了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洋洋。
李阳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能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奶奶,您是我亲奶奶,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
奶奶的兴致正高,完全无视了亲孙子的哀嚎,继续在照片的海洋里寻宝。
“这张,这张有意思!”
她又举起一张照片。
这次是彩色的了。
照片背景是村口的打穀场。
一个大概七八岁,皮肤黝黑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明显大了很多的军绿色老式棉大衣,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手里还举著一根比他人都高的木棍。
正对著镜头,努力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 “这是他爷爷年轻时候当兵穿过的大衣,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他非要穿。”
“结果衣服太大,他在院子里跑,平地摔了一跤,把门牙又给磕掉了一颗。”
奶奶一边说,一边乐得直拍大腿。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李先生和爷爷,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安瑜觉得自己的腹肌都快要笑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一下午的快乐,都是李阳的童年黑歷史贡献的。
她看著照片里那个土里土气,却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虎头虎脑的倔强劲儿的小男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他也有这么中二又傻气的时候啊。
真可爱。
安瑜偷偷地,又拍了一张。
李阳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地公开处刑自己。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凑到安瑜身边,跟她头挨著头,一起看奶奶展示他的“光辉岁月”。
“这张,是他上初中,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紧张得腿肚子都转筋了,上台前硬是喝了一整瓶矿泉水,结果讲到一半,想上厕所了,脸憋得通红,把稿子都给忘词了。”
照片里,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清瘦少年,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稿子,嘴巴微张,表情有些茫然。
褪去了童年的婴儿肥,五官的轮廓已经初现清俊,只是那份青涩和紧张,隔著照片都能感觉得到。
安瑜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看著照片里那个少年,再看看身边已经能从容地面对各种场面的少年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通过这个小小的木盒子,参与了他过去的二十年。
那些她未曾经歷过的时光,此刻都以一种鲜活而生动的方式,铺陈在了她的眼前。
“奶奶,我能看看其他的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