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大操场的观眾席上。
橘红色的夕阳泼洒在塑胶跑道上,把跑道的纹路拉成绵长而模糊的影子。
秋意的凉风卷著青草与塑胶的气息掠过空旷的场地,风声在看台间绕著圈,听得格外清晰。
猴儿挑了观眾席最高一排的水泥台阶坐下,下面是整片绿茵茵的足球场。
身下的台阶被晒了一天,还残留著余温。
他拧开那瓶冰可乐。
瓶盖开启的“嗤啦”声混著气泡升腾的声响,在安静的看台上格外突兀。
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飞速滑下,带著细密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滋滋作响的刺激感总算把心里那股子莫名的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他真搞不懂,自己一个腿脚不便的伤残人士,凭什么要被拉到这儿来吹冷风
就为了一瓶可乐
关键自己还真来了。
靠!
旁边的閆苗苗安静地挨著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
指尖微微攥著,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她似乎没察觉到猴儿满腹的牢骚,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
猴儿没说话,她也不开口,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能无限延长下去。
最终,还是閆苗苗先绷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鼓起毕生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试探著开了口。
“他叫周浩,是我高中的学长”
猴儿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又灌了口可乐。
他倒要听听,那个当眾扇女人耳光的傻缺,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我高二的时候,他高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打篮球很厉害,学习也很好。”
閆苗苗的敘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那时候成绩很差,很自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重点大学。”
“是他跟我说,只要努力,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毕业考上青大的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我当时就站在台下看著。”
“从那天起,我就把他当成了目標。”
“我拼了命地学,就是想考来这里,想再见到他。”
“我做到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对我也很好,会给我带早饭,会陪我上晚自习。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果没有他,我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可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猴儿听完了。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閆苗苗错愕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猴儿把可乐瓶往旁边一放,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开了火。
“你考上青大,是因为你他妈自己熬了多少个晚上,刷了多少套题,是你自己有那个本事!关那个傻逼学长屁事?”
“他公式化的鼓励你几句,你就把他当神仙了?”
“那我舍友天天说我是傻逼,他们怎么没把我供起来?” “还风云人物呢,我呸!”
“一个会动手打女人的垃圾,也配叫人物?”
他越说火越大,指著閆苗苗的鼻子骂。
“知道吗?你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不是那个把你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的人渣!”
“他给你带个早饭你就幸福了?食堂大妈还天天给我打饭呢,我是不是得给她磕一个?”
“你就是贱得慌!人家都把你脸抽肿了,你还在这儿怀念他当初那点破事!”
“你不是喜欢他,你就是感动了你自己!懂吗?蠢货!”
一连串的脏话和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閆苗苗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最终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她开始小声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
猴儿看她哭了,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些。
他没再骂下去,只是重新拿起可乐瓶,沉默地灌著。
他看得出来,这眼泪跟昨天不一样。
这不是委屈,也不是懦弱。
这是长久以来蒙蔽自己的那层虚假滤镜,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后,终於看清现实的疼痛。
疼,就对了。
不疼,不长记性。
风在耳边呼啸,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
过了很久很久,抽噎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猴儿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瓶子捏得咯吱作响。
他没看她,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
“想明白了?”
閆苗苗吸了吸鼻子,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