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坐进车里。
抬起指尖,打开缺德地图。
在导航屏幕上轻点,输入老家的地址。
软体里的线路图闪烁了两下,隨即清脆的电子女声隨之响起: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全程三百三十四公里”
他顺手將手机架在出风口的支架上。
指尖划过冰凉的方向盘,掛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深蓝色的野马缓缓驶出青大校园的停车场,匯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之中。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吧
副驾驶上的安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那边,还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浅金色髮丝隨著动作滑落到肩头,带著点睡意未尽的凌乱。
真是的
一上车才渐渐感觉到睏倦。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和李阳俩人躺在床上聊到后半夜。
起初是说国庆见家长该注意些什么,李阳就简单给她讲了讲自己爸妈的喜好。
穆晚秋女士爱热闹,喜欢收集乱七八糟的奇怪小摆件啥的。
李永年先生话少但心细,不抽菸不喝酒,唯独对摆弄花草情有独钟。
然后聊著聊著就跑偏了
李阳又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关键安瑜还很乐意听。
一口气聊到十二点
要不是今天还要开车,李阳估计还能接著说。
但安瑜不开车啊。
所以临睡前,她还在琢磨这些事。
搞得自己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她在想自己见面时该说“阿姨好”还是“伯母好”
或者叫妈?
华夏有这个传统吗?
她都快学串了。
到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是矜持一点比较好,还是主动一点比较好?
华夏的父母,一般都比较喜欢含蓄的姑娘吧?
越想越兴奋,又越想越紧张。
又怕自己滚来滚去,会影响到司机师傅的睡眠。
所以只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满床蛄蛹的衝动。
最后只能把脑袋缩在被子里,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多
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堪堪睡著。
“困了的话,就先睡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李阳稍稍看了看。
用余光瞥见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所以语气放轻了些。
安瑜摇摇头,坐直身子。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玻璃。
静静地望著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
高速路两旁叫不出名字来的树飞快地向后倒退。
零零散散的叶子,被入秋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的农田里,还残留著一些收割后的麦茬。
让整片大地,都泛著股浅褐色的光泽。
她带著点好奇,侧头看向李阳:
“阿阳你是在滨城出生长大,从来没离开过滨城吗?”
李阳单手握著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边缘。
轻轻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倒也不尽然。”
隨后,简单补充了一下:
“我妈是蜀州人,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我也跟著去过蜀州几次。”
虽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但他还依稀记得一些。
某个年龄段的时候,自己跟去蜀州过年。 穆晚秋女士一到娘家就切换成蜀州口音。
跟亲戚们嘰嘰喳喳聊个不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关键蜀州口音,和鲁州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他,就呆立在原地,像是听天书一样,啥也听不懂。
蜀州的冬天比滨城湿冷。
屋里没有暖气。
他总被冻得缩脖子。
所以老妈就会给他裹上厚厚的棉袄,拉他去吃串串香。
给小小的他辣成了傻逼。
当晚就进了当地的肛肠科。
当然,这件事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
说起来,穆晚秋女士那彪悍的性格,应该也和她蜀州人的出身有关。
也不知道这次见到安瑜,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总体来说,说我没离开过滨城也没什么问题。”
李阳淡淡回復。
算是对安瑜说法的一种肯定吧。
他还顺便讲了讲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跡。
其实很多细节,二人平时打游戏时,李阳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过。
无非就是在滨城这座小城市里,度过许许多多一成不变,但也算不上无趣的日常。
李阳只当是隨口分享,但安瑜却格外上心。
“我初中高中都在市里住校,大学才来青城”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別人回家。”
李阳说著,还转过头来看看安瑜。
安瑜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当然记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