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名单(2 / 4)

他右手执笔,左手轻敲案面,案上铺展著一幅洁净竹纸,纸面已有数十人名,笔画斜正,各自对应著不同的州地与职衔。

铁拳立在一侧,手中托著一卷密册。

他低声朗读,一字一句如铁石落地。

每报一人,萧寧便在纸上添上一笔。

字未多,气未浮,却笔笔沉凝。

这些名字,並非朝堂中人,亦非中枢列卿。

他们或是来自边地州府,或出寒门书塾,或隱身山林,却皆是铁拳亲自走访、亲眼考核之才。

无关门第,无关出身,只看一腔赤胆与一纸政术。

从密州的盐丁策令,到河泽之地的水渠判案,再到南安府中那位十年未上调的孤吏,皆在其列。

这,是一张属於未来的册子。

不是留名的功绩簿,而是顛覆旧制的新纲图。

铁拳轻声又报了一个名字。

萧寧略一停笔,轻问一句:“此人如何?”

铁拳答道:“孤身抗税纲,力保百姓三年粮田未失,讼案不入郡府者五十九起,无一反覆。”

萧寧頷首,將其名落於纸末。

隨即又抬手,翻过前页,继续书写。

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了。

每当一人名字报出,若无异议,便被写入那张竹纸之上。

不为奖功,不为赐禄。

只为补缺。

为换血。

为立新。

屋內无他声。

只听笔走龙蛇,与灯火跳动,交织成夜色中一道冷肃之音。

萧寧落下一笔,停顿片刻,忽问道:“楚西府那名官吏,可曾再查?”

铁拳点头:“查过了。”

“此人出身微寒,未受援引,却治讼断务极为清明,民间颇有称讚。”

“属下亲至郡地,与十数户百姓对谈,所言无偽。”

萧寧“嗯”了一声,目光微沉,又將那一行人名提笔往前挪了一位。

铁拳望著那排得愈发密集的名单,忽低声一问:“陛下,何时起用?”

萧寧未答,只將笔搁於案旁,神情淡漠。

他望著那一张纸,半晌后才道:“时候未至。”

“再等一朝。”

窗外日头已没,暮色沉沉,宫人悄然点上灯盏,室內红光映照,竹纸上的字跡如金火飞洒,隱隱透出几分肃杀。

屋內静得只剩下笔墨摩挲之声。

铁拳望著那份愈加饱满的名单,低声道:“陛下,若用此册为骨,补缺之事,定然大成。”

萧寧轻轻点头,放下硃笔,靠椅而坐。

他闭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世人以为,变法只是换法。

“可朕要的,是换人。”

“若人心不变,何谈纲纪?”

“新党之人,视国事为私器,视百官为马牛。”

“若任其继续,数年之后,大尧將不剩半点清骨。”

“这次让他们动起来,现在他们动的也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眼,望向前方金漆龙纹屏风,眸中光芒沉静如水:

“接下来,咱们把所有的新党成员,都罗列一遍吧。”

“可不能有漏网之鱼。”

“还有那些摇摆者,顺风倒的人,也一併算进来。”

“他们若不能守住底线,那便不是友,是患。”

铁拳应声称是,展开第二卷密册。

烛火映在那纸面之上,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名字,仿佛在纸上復活。

他语声压低,却字字如铁。

“工部侍郎项玉成,外表清廉,实则与王擎重勾结,夺得五州工役调配权。”

“刑部推事石重远,平日无甚声名,然三次暗中为林志远之弟案牘遮掩,已成前哨之笔。”

“国子监左教丞韩鸣,自称不涉党爭,实则数次与新党走动,月前密访王府。”

“吏部郎中尹懋,地方推官秦跃,兵曹判史董从远”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这暗夜中缓缓吐出。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牵连著数十条线。

有的联通官场,有的贯穿边府,有的攀附京城勛贵。

而那些表面温良无害的旧臣,那些在风口浪尖处从未发声的沉默者——也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

铁拳声音渐重,眉间肃然。

“这些人,或未出手。”

“但一朝风变,皆会借势而起。”

“若不预先防备,日后只怕是养虎为患。”

萧寧静静听著,眼中毫无波澜,唯有指节在案几上一下一下轻叩,宛如战鼓未起的节律。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这些人,一人一档。”

“户部、兵部、吏部三路要案,从今起暂缓审核。”

“待朕令出,所有名册——对调、复查、问责。”

铁拳顿时应道:“是。”

“不过”萧寧顿了顿,眼神缓缓收回,落在眼前那一摞名单之上。

“王擎重他们以为,朕一直未动,是不敢动。”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

“朕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