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再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份强行压下去的悲痛就会彻底冲垮理智。
他走到另一边。
汉军和鲜卑人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浇上了桐油。
张杨拄着一根长矛,站在尸堆旁,沉默不语。
“张队率,不把弟兄们的尸骨,分开吗?”陈远低声问。
张杨摇了摇头。
“分不开了。这一路上,埋的弟兄太多了。”
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沧桑的脸,“能烧成一把灰,不让野兽刨出来啃了,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
陈远没再说话。
他只是将那面从议事堂里拿出来的,写着“田”字的残破军旗,扔进了火里。
旗帜触火,瞬间燃烧,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夜空中盘旋,最终消散。
陈家坞之战,就如同这面军旗,轰轰烈烈地开始,无声无息地结束。
……
半个时辰后,一支奇怪的队伍,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离开了陈家坞。
六十多匹战马,驮着重伤员、哭累了的妇孺,以及所有搜刮来的兵器、粮食和物资。
陈远、李风、张杨,以及所有还能走动的汉子,都牵着马,徒步走在最前面。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远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坞堡,在冲天火光中噼啪作响,最终轰然倒塌,将所有的回忆都埋葬在灰烬里。
一个孩子被吓得哭出声来,依偎在母亲怀里。
陈远勒住马缰,盯着那片火海,将那片燃烧的故土,将刘三叔倒下的那条巷道,死死刻进了脑海里。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头。
“我们走,回家。”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用目光锁定了前方那片夜色中的山脉。
那里,是未知的未来,也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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