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在山坳里,不大,几十户人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村里老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无傻不成村,每个村子都得有个守村的人,不然镇不住山里的阴气。
我们村的守村人,叫陈老憨。
打我记事起,他就在村里待着,无儿无女,无亲无故,一间破草屋挨着村头的老槐树,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
村里人一半喊他老憨,一半背地里叫他傻子。
他平时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要么捡石子堆成堆,要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的话莫名其妙,比如:“别过来。”“回去。”“站住。”
他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总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干草味,谁家办红白喜事,他都会准时出现,不蹭吃也不蹭喝,就站在边上看着。
等事办完了,他会默默帮着收拾桌椅碗筷,主人家给他吃的,他就拿着,不给也不要。
村里小一点的孩子都怕他,见了他就绕着走,觉得他眼神直勾勾的,特吓人。
大人们也大多把他当傻子,偶尔接济他一点粮食。
老憨有个习惯,天不亮就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手里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柳木枝,眼睛死死盯着进村的山路。
他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回草屋,刮风下雨从没断过。
他手里的柳木枝从不离手,没事就用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套一圈,画满了就用脚抹平,接着再画。
有人问他画什么,他就嘿嘿笑,嘴里嘟囔著:“堵路,挡脏东西。”
我小时候调皮,总跟几个伙伴一起逗老憨,往他身边扔小石子,学他自言自语。
他从不生气,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看着我们,轻声说:“别闹。”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山里雾气重,整天阴沉沉的。
村里接连出了怪事,先是好几户人家的鸡鸭半夜莫名死掉,脖子上有牙印。
再就是夜里总能听见山边有呜呜的响声,像人哭,又像风吼。
村里人心惶惶,都觉得不对劲,可谁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有人请了先生来看,先生转了一圈,只说:“村里阴气重,有东西想进村。”却没说怎么解决,拿了钱就匆匆走了。
那段时间,老憨变得格外反常,不再坐在树下嘿嘿笑,整天绷著脸,手里的柳木枝攥得紧紧的,眼睛一刻不离山路。
他还时不时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大喊:“滚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喊的声音很大,整个村子都能听见,村里人都觉得他傻得更厉害了,没人理会他的喊叫。
只有村里最年长的三爷叹了口气,说:“老憨是在跟山里的脏东西较劲。”
我那时候十来岁,好奇心重,有天傍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到老槐树下,想问问老憨到底在喊什么。
我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他:“老憨,你天天在这看什么,为什么总喊著让什么东西回去?”
老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呆傻,反倒透著一股认真。
他压低声音说:“山里有野鬼,下雨天阴气重,它们想进村勾人,我得守着,用柳木枝挡着,不让它们过来。”
我听得心里发毛,又觉得他是瞎编,就说:“你骗人,哪有什么鬼?大家都说你是傻子。”
老憨没生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傻孩子,我不是傻,是替你们扛着。守村人都是这样,自己痴傻,换一村人平安。我要是不守着,村里就要出事了。”
我没信他的话,转身跑回家把这事跟我娘说了。
我娘说:“别听老憨胡说,以后你离他远点,他身上阴气重。”
没过几天,村里又出了事。
先是隔壁家的二小子,半夜突然发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喊著:“别拉我,我不跟你们走!”
请了大夫来看,药喝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紧接着,村里又有两个老人突然卧床不起,气息微弱,家里人急得团团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老憨说的话,想起他每天对着山路大喊的样子。
有人跑到老槐树下找老憨,求他想想办法。
老憨跟着那人来到二小子家,站在炕边看了看,说了一句:“坏了!还是漏了几个!”
说完转身就往村头跑。
他跑到老槐树下,把手里的柳木枝折成好几段,在村口的路上摆成一排,又用石头压好。
做完这些,他挺直腰板,对着山里大声喊道:“路铺好了!现在走我不打你们!要是再缠着我们村的人,我就冲进去把你们打得魂飞魄散!”
他喊了整整一个小时,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嘴里的话却一直没停。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村口那一排折断的柳树枝就变黑了。
紧接着,二小子的烧退了,那两个卧床的老人,也慢慢缓了过来。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不敢把老憨当傻子了,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送一份。
大家都信了,老憨虽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