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钟桃疑惑地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着通话已被挂断。
名言就是,这个世界上?
她再次捧起那本书,皱着眉头向下读去。
一旁的电视上无声地播放着新闻。
「…案发当天,嫌疑人在偶然遇见自己的男友与女性友人同行。尾随二人至鸭川河岸后,嫌疑人从路边摊贩处抢夺刀具将二人刺伤推入河内。两名伤者的尸体约两小时后在高濑川支流被打捞起,确认已死亡。」
“…”
嫌疑人被捕的影像中,女孩脸部被打上马赛克,顺从地被牵着手铐走进警车,身上穿着浅色的浴衣,从肩膀到膝盖为止都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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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道大祖風月本主」
平安时代的学者大江匡衡为菅原道真所题的牌匾,正悬挂在北野天满宫的正楼门上。
乙骨忧太站在三光明楼门前,鞠了一躬走进御本殿内。
抬眼望去,建筑内高高挑起的梁柱间雕刻着繁复细密的花鸟与神兽,金色装饰被打磨出温润的光泽。这座本殿几乎完整保留了建造时的规模。
虽然不知道五条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正殿中间供奉的菅原道真,又别过头去。
“请问…”乙骨忧太向年迈的神社宫司鞠了一躬,“我们之前通过五条家提交了申请,想查阅神社重建前的行事记录资料,请问现在方便吗?”
“请随我来。”
宫司带领他们走进神像背面的主殿隔间,房间内的桌面上摆着几沓被塑膜的资料。
“我们调取了当时全部的奉纳记录和神职人员的祭祀文书,请小心阅览。”
乙骨忧太向宫司道谢,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递到芳钟桃面前。
“小桃,看一下这个。”他观察着芳钟桃的表情,“关于六条御息所的除魔记录。”
“居然真的还保留着。”她好奇地看向书页。
纸张枯黄,边缘已经有不少缺损,在那上面的墨迹褪成了浅灰色,纸浆里的深色杂质与变体假名缠绕在一起,让字迹更加难以辨认。
春…什么…僧…
六条…灵…
她勉强辨认出几个汉字。
“完全看不懂。”
芳钟桃把额头轻轻抵在桌边,小声叹了口气,“这还是日语吗...”
刘海垂落在鼻梁上带动一丝痒意,她吹了口气,把头发吹落露出眼睛。乙骨忧太似有若无的笑了笑,将册子轻轻转向自己,目光顺着竖排文字缓慢移动。
他的目光追逐着纸上的字迹,睫毛落下一小块阴影,秀气的眉眼安静舒展,仿佛随着思绪沉入了另一个空间。
许久,他指向一行模糊的字。
“这里。”
乙骨忧太的手停在空中,芳钟桃顺着看过去。
“北野天满宫,知恩院,清水寺,上贺茂神社,平安神宫等八十八社寺,以诵经、神乐,咒法并用,使生灵暂时脱离肉身。”
“...成功分离?”芳钟桃疑惑道,“但是后来…”
二十年后,紫上也死于六条御息所之手。
“嗯…”乙骨继续往下看,神情渐渐凝重,“分离…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他沉默地继续向下阅读。
乙骨忧太又在看自己不懂的东西了。
芳钟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里刻着北野天满宫的纹章,一枚小小的梅花。指腹扫过花瓣,她的心中生出奇妙的怀念。
芳钟桃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比起上一次在五条老师那里听不懂任务时的茫然,这一次,她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有的时候,自己好像和乙骨忧太生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宫司的话、难解的古文、那些跨越千年的记录……乙骨忧太所看到的世界和她所看的并不一样,在他心中留下印象的种种事物,在她的世界却只能作为现象。
所以乙骨忧太只是匀出来一块地方,把芳钟桃加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好不公平。
“芳钟。”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从房梁上传来,语气莫名有些异样。
芳钟桃如梦初醒抬起头。
抬头的一瞬间,她的视线略过正殿内侧整面墙的铜镜。
什么?
芳钟桃定睛看去,镜子里又恢复了正常。乙骨忧太此时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乙骨忧太神情平静,用一种遥远的,在水族馆里隔着玻璃打量水母般漠不关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芳钟桃慢慢攥紧了拳头。
夏油杰向下看去,在芳钟桃的背后,黑暗的影子静静铺开,如同散乱的长发般不停地向外流淌。
乙骨忧太正在镜中看向他,无声摇了摇头。
他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了芳钟桃面前。
是写着她名字的死刑执行单,右上角用朱砂写着至急两个字。
芳钟桃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乙骨忧太神色平静如水,“现在是第三件事。”
“…什么?”
“你要完全地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