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佩拉象一条被从水里拽出来的鱼一样摔在密室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活体金属在完成牵引后自动回缩至洛森左臂的甲壳内层,只留下维斯佩拉身上一道道勒痕。
她的右半身象一台信号紊乱的全息投影仪,每隔一两秒就会从实体变为半透明,然后又切回实体。
透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她体内的骨骼、器官和血管,以一种令人不适的蓝紫色光芒闪铄。
亚空间相位转换中止后残留在肉体中的能量回波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生命。
卡特琳娜的链锯剑嗡嗡作响,指向维斯佩拉的喉咙。
“异端。让我结束她。”
维斯佩拉没有看修女。
她撑着那只还算正常的左臂,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即使在半边身体正在消融的情况下,这个女人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仪态。
她站直了。
灰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精致的长裙被活体金属勒出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褶皱。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亮:冰冷:带着讽刺,一刻都没有黯淡。
她看着那尊高出她整整半米的虎纹巨兽。
然后她笑了。
“强大的阿斯塔特先生,”
“如你所见,我的身体正在消散。相位损伤不可逆转。我猜我还有————十分钟?也许十五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右手,手指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介意在我死前,和我聊聊吗?”
洛森冷眼看着她:“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不。”维斯佩拉摇了摇头:“我知道很多关于这颗星球的情报。你现在确实掌控了法务部的数据库和监控网络,这很了不起。但数据库记录的只是冰山表面的浪花。冰山下面有什么?谁是真正的叛徒?谁在暗处操控着一切?这些东西不在任何一台沉思者的存储内核里。”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它们在我的脑子里。”
洛森根本不想听她罗嗦。
“准备执行物理斩首与神经皮层数据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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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个微秒内,蜂群思维提出警告。
【检测到目标大脑皮层与记忆海马体中,深度植入级别的奸奇模因逻辑病毒。】
【强行通过蜂群网络接入并读取其记忆,等同于将一个具有自我繁殖能力的亚空间逻辑炸弹。】
洛森看着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只好暂停行动。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之前提取的混沌星际战士瓦伦丁,是一个信仰恐虐或者偏向于纯粹物理杀戮的混沌老兵。
那种人的大脑里,装的全是如何挥舞链锯斧、如何进行战术翻滚的纯物理肌肉记忆和战斗图谱。
那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数据干货。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同。
她是维斯佩拉,是知识之神,诡计之神奸奇的狂热信徒。
奸奇的信徒,其大脑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认知陷阱的迷宫。
去读取一个奸奇大祭司的记忆,就象是喝下一杯掺了剧毒的浓硫酸,仅仅是为了解渴。
这种赔本且极度致命的买卖,洛森绝对不会做。
洛森沉默了两秒。
一个与奸奇大魔做了一百六十年交易、在三座巢都权力内核渗透了十年的情报贩子,她的脑子里确实可能存储着法务部数据库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说。”洛森吐出一个字。
维斯佩拉满意地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弗洛林红酒和几只水晶杯。
“介意我倒杯酒吗?”
她没有等回答,自顾自地拿起酒瓶。
由于右手正处于半透明状态,她只能用左手操作。
酒液倒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红酒从她半透明的右半边脸颊和喉咙中直接渗出来,顺着脖子流到裙子上,象一道诡异的红色瀑布。
维斯佩拉低头看了看被酒液浸湿的裙摆,轻声笑了。
“真可惜,这是弗洛林6741年份的。”
卡特琳娜咬紧牙关:“你在浪费时间,异端。”
维斯佩拉终于看了修女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欣赏:“修女殿下,你的暴脾气在战场上或许是美德,但在情报交易中,耐心才是最稀缺的货币。”
她转向洛森,放下酒杯。
“第一份礼物。”
维斯佩拉走到墙上那幅标注了上百个节点的巢都横截面图前。
她左手在丝线网络上缓缓划过,每触碰一个节点,就报出一个名字、职位和腐化类型。
她的声音平淡得象在报天气预报。
名字一个接一个。
蜂群思维将每一个名字实时比对法务部数据库,交叉验证其社交关系、资金流向和行为模式。
结果惊人:维斯佩拉提到的名字中,超过80能在法务部的数据中找到可疑但从未被深究的异常信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