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骑將往回夺,脸憋红了,纹丝不动。祝融夫人手腕一翻,那把缠著藤条的飞刀不知何时已在掌心,刀光一闪,陈骑將的韁绳断了。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陈骑將被掀下马背。祝融夫人没看他,掉转马头,缓缓踱回阵前。
“赵云呢”她扬声,“叫他来”
汉军阵列静了片刻。
马超的脸已经黑了。他一夹马腹,正要衝出,身后有人比他更快。
赵云骑的是匹青驄马,他没有衝刺,而是小跑著出阵,速度不快,到祝融夫人面前二十步,勒马。
两人对视。
祝融夫人上下打量他。这汉將约莫四十,面容清峻,不像是那种大家印象中的猛將。但他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就像钉在地上的石碑。
“你就是赵云”她问。
“是。”赵云答。
“你不像能打的。”
“还成。”
祝融夫人不再废话,標枪斜举,双腿一夹,枣红马再次窜出。
这一枪又快又刁,不是刺人,是刺马,枪尖直奔青驄马左眼。
赵云身体没动,左手韁绳一抖,青驄马脑袋向右偏了半尺,枪尖擦著马耳朵过去。同一瞬,他右手亮银枪从肋下穿出,无声无息,直取祝融夫人握枪的右腕。
祝融夫人撤枪,横杆格挡。
当——
金属撞击声不是很大,但很沉,像敲在湿牛皮上。祝融夫人虎口一震,標枪差点脱手。她眼神变了,枪桿一拧,顺著赵云枪身下滑,枪尖削他手指。
赵云枪尾下沉,压住她枪桿,往外一崩。祝融夫人连人带马往右歪了半步。
第一个照面,谁也没占到便宜。但祝融夫人知道,自己吃了暗亏。刚才那崩劲,力道从枪桿传过来,她手腕到现在还麻。
她深吸一口气,猛踢马腹,斜刺里窜出七八丈,拉开距离。
赵云没有追。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青驄马原地踏了两步,等他。
祝融夫人把標枪插回得胜鉤,双手各摸出一把飞刀。
这飞刀她练了十五年,十步之內,没失过手。第一刀奔咽喉,第二刀奔心口,一先一后,一高一低,轨跡交叉,防住第一把就躲不开第二把。
她甩腕。
两刀几乎同时出手,银光一前一后,撕开空气。
赵云没动枪。
他只是侧了一下身。
第一刀从他颈侧飞过,带起的风削断几根鬃毛。第二刀从他腋下穿过,钉在青驄马身后的空地上,刀尾颤动,嗡嗡作响。
祝融夫人瞳孔骤缩。
她还有第三把刀。
这把刀最快,她从不轻易用。因为用了,对方必死。
刀从她掌心滑出,贴著標枪桿,没有破空声,像一条无声的游蛇,直奔赵云面门。
赵云终於动了枪。
枪尖画了个极小的圆,像在水中搅动。那飞刀撞进这个圆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轨跡偏了,擦著他耳边过去。
但祝融夫人的马已经到了。她拔出標枪,枪尖斜刺,目標是赵云腹部——那里甲叶最薄。
赵云枪桿一竖,架住枪尖。两桿枪在空中顶成一条斜线,人和马都僵在那里。力量对冲,青驄马四蹄刨地,枣红马脖子后仰。
这是纯力量的角力。
祝融夫人咬紧牙关,双手握枪,全身力气往前压。她能单手劈开木桩,能一枪贯穿野猪,她不信自己会输。
枪桿在压力下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云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手臂上的肌肉,隔著战袍和甲冑,缓缓绷起,像绞紧的弓弦。
然后他发力。
不是爆发,是持续地、不可阻挡地往前推。像江水涨潮,一寸一寸。
祝融夫人的枪桿开始后退。她咬牙顶,顶不住。手臂发抖,肩胛骨剧痛,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仰。
枪尖从赵云腹部偏开,一寸,两寸。
赵云忽然撤力。
祝融夫人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往后栽倒。她反应极快,左手鬆开枪桿去抓韁绳,但赵云枪桿一探,不是刺她,是挑她腰间那圈飞刀。
皮绳崩断,十几把飞刀哗啦啦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绝望的光。
祝融夫人没了武器。
她没跑。她知道跑不掉。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那是最后的、装饰性的东西,连鞘都来不及褪,朝著赵云腿上扎去。
赵云枪尾往下一杵,枪钻正磕在她手腕麻筋上。手指一松,匕首落地。
然后银枪桿子贴上她咽喉。
冰冷,稳定,像压著一根隨时会断的琴弦。
祝融夫人不动了。
她抬头,看著枪桿那头的人。赵云没有得意,也没有杀意,只是那样看著她,像看著一个打了败仗但还没认输的对手。
“你不错。”赵云说。
祝融夫人愣了一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敌人夸她。
然后她手腕一紧。赵云不知何时收起长枪,手里多了一根细麻绳,三绕两绕,把她双手反剪著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