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璃月为他挡下天罚,当她在沉睡中气息越来越微弱,当他走遍云荒大陆却找不到唤醒她的方法时,他何尝没有质问过天道:为何如此不公?为何真心相爱却要遭受如此磨难?
这些情绪,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底。
他一直不敢直视。
他一直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守护璃月,我是因为爱她。
但现在,谷主将这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你的情,真的纯粹吗?
还是说,其中掺杂了太多属于“郭乾”个人的情绪——那些自卑,那些不甘,那些愤怒,那些怨恨?
如果掺杂了,那这份情,还配得上“道”吗?
郭乾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后山那片花海。
看到了自己跪在泥泞中,双手捧着那株濒死的灵花,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花茎。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寒冷刺骨,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觉得,这株花在求救,它想活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纯粹地想要守护什么。
不为了回报,不为了名声,只因为他觉得应该这么做。
然后,璃月苏醒了。
她从花海中走出,白衣胜雪,眼眸清澈。她说:“你的心,很干净。”
那一刻,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因为她的强大,而是因为她看透了他的心。
后来,她留在他身边。
最初是报恩,后来是习惯。
他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习惯了她的庇护,习惯了她的温柔。他开始依赖她,就像藤蔓依赖大树。当危险来临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璃月会保护我。
那种依赖里,有没有自卑?
有。
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而她曾是千年花仙。他配得上她吗?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再后来,生死与共。
黑煞教的追杀,天剑宗的刁难,巡天司的压迫一次次危机,一次次并肩作战。他开始不再只是依赖,而是想要保护她。
当他挡在她身前,当他拼尽全力为她争取一线生机时,那种情感是什么?
是爱。
但也是证明。
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证明自己配得上她,证明自己有能力守护所爱。
这里面,有没有对自身无能的愤怒的转化?
有没有想要向世界宣告“我可以”的执念?
郭乾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次看到她受伤,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每一次想到她可能永远醒不来,他的世界就像崩塌了一样黑暗。
这种痛,这种恐惧,是纯粹的爱吗?
还是掺杂了太多属于“郭乾”的私心?
湖面开始波动。
倒影中的他,眼神在挣扎。
谷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轻,却更深入。
“情之道,不是占有之道,不是证明之道,不是救赎之道。”
“情之道,是‘愿她安好’之道。”
“若你真正爱她,那么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是否在你身边,无论她是否记得你你最大的愿望,都应该是她安好。”
“而不是‘我要守护她’,不是‘我要证明自己’,不是‘我要和她在一起’。”
“那些‘我’字,都是杂质。”
“纯粹的情,没有‘我’。”
声音落下。
郭乾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湖面中央谷主的脸。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挣扎,到清明。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的情,或许不完美。”
“它有愤怒——愤怒自己不够强,无法在她需要时保护她。”
“它有不甘——不甘命运如此安排,让相爱之人受尽磨难。”
“它甚至有恐惧——恐惧失去她,恐惧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冰冷的世界。”
“这些情绪,都是真的。”
“但它们不是核心。”
郭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的情的核心,始终是‘愿她安好’。”
“无论我是否在她身边,无论我是否强大,无论天道是否允许”
“我最大的愿望,都是她能够醒来,能够快乐,能够好好地活着。”
“如果这份愿望里掺杂了我的私心——比如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证明自己——那么”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如镜。
“我愿意剥离那些私心。”
“如果天道不容此愿,如果守护她需要我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的记忆,甚至我对她的爱”
“我也愿意。”
“因为情之道的根本,不是‘得到’,而是‘祝愿’。”
“若天道不容此愿——”
郭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便以我之情,问道于天!”
话音落下。
湖面骤然平静。
倒影中的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再也没有一丝迷茫。
谷主的脸,在湖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