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理医生与克莱尔(2 / 2)

控制她。用他的异能,控制她,让她回去劝说祖父,让那个老半神加入通明协会。她的祖父最疼她,她的话,他一定会听。他只需要植入一个念头,很小的一个,让她觉得“应该帮奥利弗”,让她觉得“祖父应该出来帮帮通明协会”。

他做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次也不会。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落下。他的手在抖。从来没有抖过。

他收回了手。没有落在她的后背上,没有注入灵力,没有植入任何念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抱着,让她哭,让她的眼泪把他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

然后,他的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

然后他挣脱了她的怀抱。不是推开的,是慢慢地、轻轻地、像怕弄疼她一样,从她的手臂中退了出来。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另一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泪,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提起墙角那个最大的纸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克莱尔。红茶在橱柜左边第二个格子里。以后难受的时候,自己泡一壶。”

风铃响了。门关上了。克莱尔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慢慢地垂下来。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盆绿植。

绿植的叶子是翠绿色的,像春天的第一抹新芽。她蹲下来,把那盆绿植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叶子里。叶子的味道,是他的。

淡淡的皂角,还有一点点红茶的气息。她不知道他走了。她只是蹲在那里,抱着那盆绿植,不放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寄生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是个东方人,中年,沉默寡言,喜欢喝茶,喜欢在院子里种花。

他寄生在他体内三年,学会了那个人的口音,学会了那个人的习惯,学会了那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含蓄,克制,不表达,不索取。

他从那个人身上剥离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东西还回去了。他没有。那些东西长在他的骨头里,拔不掉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苦。他是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是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疯子,是擅长操控人心的心理医生。他从来没有被人真心拥抱过。

没有人觉得他值得拥抱。他甚至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值得。那个拥抱,很紧,很热,带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点点草莓的甜。他差点就陷进去了。

他走到小镇边缘,停下来,把纸箱放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圣骑士。高卢国这边,失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克莱尔呢?”

“没有控制。我放弃了。”

又是一阵沉默。“为什么?”

心理医生看着远处那座被晚霞染红的教堂尖顶,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三年的小镇,看着那个他再也没有资格回去的地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我累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提起纸箱,走上了一条岔路。黄昏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被风吹弯的刀。他没有回头。他没有资格回头。但他记住了那盆绿植的味道,记住了那个拥抱的温度。这是他能带走的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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