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平静，“我只是问你确不确定。”

“不确定。”宋禾把指挥棒放在沙盘边缘，转身朝门口走去，“但必须吃。”

黄绾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起几年前，宋禾刚被发配到异族战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

不是死在异族手里，是死在自己的脾气里。他不跟人说话，不跟人合作，不信任任何人。

每次任务都是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他身上带着伤回来，也不让医务兵碰，自己包扎自己。

那时候，黄绾绾觉得这个人撑不过三个月。结果他撑过了三年，还进了军部。

不是他变强了，是他变得更坚韧了。坚韧到不需要任何人。

只有打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有光。不是因为喜欢打仗，是因为打仗的时候，他不用想别的事。

张狂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黄绾绾旁边。他的目光也落在宋禾消失的门口。

“他还是那样？”

“更严重了。”黄绾绾摇了摇头，“他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今天的会议，他说的话算多的了。”

张狂沉默了一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话多，笑多。”

“物是人非。”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白蝶失踪后，宋禾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

先是不笑了，然后是不说话了，然后是不跟任何人来往了。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那只铁盒子里，钥匙扔掉了。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会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堡垒的瞭望台上，看着裂缝的方向，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也许他在看那个把白蝶带走的世界，也许他只是找不到可以看的地方。

沐清风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宋禾在前面的转角处，快步追了上去。

“宋禾。”

宋禾停下来，没有转身。

沐清风走到他面前，把文件递过去。“东线的炮群调动令，已经批了。你看一下。”

宋禾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合上。“谢了。”

沐清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你不用谢我。这是陈司令的决定。”

他顿了顿，“宋禾，刚才在会上，我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调。”

宋禾看着他。“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沐清风，你只是看不惯我而已。”

“宋禾！”

“我是你的上级。”

“你是军部的作战参谋。我也是。你的军衔比我高半级，但在作战会议上，谁的方案对，就听谁的。这是陈司令定的规矩。”

沐清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变了。”宋禾的声音很轻，“我变了很多。只是你看不到。”

他转身走了。沐清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曾经是队友。

在潜龙计划里，五个人，沐清风、黄绾绾、张狂、宋禾，还有那个人。

那时候沐清风觉得宋禾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混混，除了耍小聪明什么都不会。

后来他们一起在北境打仗，一起在交趾国大闹，一起训练。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是队友。

但走散了。

不是因为吵架，不是因为背叛，是因为那个人不见了。

然后所有人都变了。

沐清风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懂得隐藏情绪，更加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黄绾绾变得更加勇猛，更加无所畏惧，更加像一个真正的战士。张狂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锋利，更加像一个猎人。

而宋禾，变得阴翳狠辣，不像曾经。

宋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

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数据板，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每一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那些红点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标注的位置——樱国，京都。

他走过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个位置。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出了几年没有说过的一个词。

“花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没有人能听到。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走回桌前，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沐清风。他看了一遍，合上，放到一边。

又翻开第二份。黄绾绾。合上。

第三份。张狂。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是节奏，是某个人的名字的笔画。

花阴。一共多少画？

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人已经五年没有消息了。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

他宁愿相信还活着。因为活着，就还有机会再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