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各退了五六步。
林宴把刀重新握紧。
刀身弯了,已经不能叫刀了。
他把刀随手扔向场边。
叠浪劲第一重,他拍在方大海的拳面上。
第二重拍在肘弯。
方大海冷笑一声刚想说你这掌法还缺火候,第三重到了。
这一掌按在他胸口上,把铁甲打得凹进去一块,方大海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摔在青石板上。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刚站到一半又单膝跪了回去,血从嘴角往下滴。
“再来。”
林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在发抖。
看着自己正在发颤的手掌,林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着方大海走了过去。
方大海重新站起来,短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
此时他盯着林宴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忽然撞见一个完全不要命的后辈时才会有的表情,既有欣赏,又有说不出的窝火。
“你练过狂化的底子。”
方大海拖着短戟站起来,掌背抹过嘴上鲜血,冲着林宴开口说道,“你也就当了几个月的校尉,从哪偷学的?”
“跟死人学的。”
方大海没再问了。
他把体内最后一股真气也逼出来,戟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整个人扑过来。
这一戟不是刺,是扫。
真气裹着戟风罩住林宴所有退路。
林宴的游身步踩到极致,接连闪过前三道劲风。
第四道扫中他右肩,血顺着袖子下来,把他的小半边袖口全部浸红,但他在中招的同时把叠浪劲又叠上去了。
这一次是四重。
第四重劲他没有练成过。
在崖上自己试的时候,最多三重。但这一刻他不想退。
第四重劲从丹田起,经过断过的肋骨,经过还在渗血的肩膀,最后灌进掌心,结结实实拍在方大海的短戟握柄上。
咔。铁铸的戟柄断了。
方大海的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过去,真气被打散,整个人仰面倒下。
林宴站在他面前。
右手完全抬不起来了,他用左手捡起地上那把弯得不成样子的刀,刀尖抵在方大海胸口。
“还打不打?”
方大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这个怪胎。”
他没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裁判举起旗子,声音有点发颤:“辎重营——胜!”
左锋营剩下不到二十个还在硬撑的兵全愣了。
方大海在他们心里是主心骨,这个铁打的都统从来都是把别人打到认输的那一个,今天他倒在校场上,手腕断了,戟也断了。
一个左锋营的什长把木刀往地上一扔。
“不打了。辎重营凭本事赢的。”
另外几个兵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扔下刀。
校场边上,熊阔和孙大勇把林宴架起来。
他右肩的伤还在渗血,整条右臂垂着,手指尖还在发颤。
但他用左手柄那把已经弯得不象样子的百炼刀提了起来,对全场兄弟亮出一个正面。
看台上的曹严在这个瞬间忽然想起一个人。
顾长山。
二十年前,山字营的统领顾长山,也是这样站在演武场上,浑身是伤,刀都卷刃了,却还是站在那儿。
曹严站起来,朝林宴点了点头。
这一下点头被全场看在眼里。
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林宴被扶着走回辎重营的位置。
他刚站定,旁边一个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林秀的声音又急又哑的喊道:“哥!我看见你流血了——”
“不碍事。”
他抬起左手揉揉她脑袋。
身后几道人影同时走近。叶清雪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按回椅子上,接过老孟递来的金疮药和布条,手上动作飞快,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熊阔低头看了看那把弯刀。“这把刀跟了你一年,今天算是功德圆满。”
“换一把。”林宴说。
“那当然。”
熊阔点了下头,“换一把最好的。”
左锋营撤下去之后,校场上开始清理场地。
几个杂役往地上撒沙土,把青石板上的血迹粗略扫进沟里。
方大海被他的亲兵抬到场边,老孟给他接骨的时候他醒了,疼得龇牙咧嘴,看见老孟那张脸还以为是阎王殿的判官。
“你他妈是谁?”
“辎重营的军医。”
老孟头也不抬的冲方大海开口说道,“你手断了别动,再动接不上了。”
方大海转头看见林宴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右肩缠着一圈布条,一个小姑娘蹲在他脚边抹眼泪,还有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正给他上药。
“林宴。”方大海忍着疼喊了一声。
林宴抬头。
“我欠你一顿酒。”
方大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