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半梦半醒中熬了过去。
发财的预警又响起了两次,一次是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鬼鬼祟祟的腐豺,被大壮低沉的咆哮和小黑的尖利嘶叫惊走。另一次则是远处山林中爆发的、似乎属于其他试炼者队伍的激烈战斗声响和短暂耀眼的法术光芒,但距离尚远,并未波及到这片隐蔽的营地。
当第一缕惨淡的、仿佛永远穿透不彻底层厚重乌云的灰白天光,艰难地挤过铁鳞古松茂密的针叶,洒在营地中央那堆早已熄灭、只剩馀烬的篝火上时,众人才真正有了一种熬过来了的实感。
疲惫如同潮水,浸透了每一寸筋骨。但求生的意志和获取信物的渴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着疲惫,强迫着身体和大脑重新激活。
凌骁第一个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检查装备。断刀无恙,符录丹药消耗了一些,但内核物资尚在。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吴桐蜷缩在石檐下,睡得很沉,但眉头紧锁,显然睡梦中也不安稳。林晚儿靠在大壮温暖的肚皮旁,小黑蜷在她颈边,一人两兽的呼吸均匀。安凌则依旧保持着盘膝调息的姿势,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那股不正常的青气几乎看不见了,但右臂绷带上暗红色的血迹依旧刺眼。发财就趴在他脚边,听到动静立刻抬起脑袋,银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澈警剔。
都醒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凌骁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陆续醒来,默默整理行装,用冰冷的溪水胡乱抹了把脸,就着清水啃掉最后一点干粮。气氛有些沉闷,连最活泼的林晚儿也少有言语。秘境的第一夜,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生存试炼。
安兄,手臂如何。凌骁走到安凌身边问道。
馀毒已清大半,伤口无碍,运转灵力略有滞涩,但握剑尚可。安凌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他左手握剑,站起身,身姿依旧挺直。
今日尽量少用右手。凌骁点头,没有多言。他转向吴桐,昨夜阵法消耗如何。今日还能布阵吗。
吴桐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阵旗和符石,有些心疼地看着几面灵力耗尽、出现裂痕的小旗,但还是点头道,主阵旗和内核符石还好,消耗可以恢复。再布置一次象昨晚那样的复合阵可能勉强,但预警和简单的困敌阵法没问题。
好。凌骁心中稍定。阵法师的作用在团队中越来越凸显。林婉儿,大壮的伤。
毒液腐蚀的伤口敷了药,好多了,就是行动还有点受影响。小黑没事。林婉儿拍了拍大壮厚实的脖颈,又安抚了一下肩头的小黑。
出发,继续向东南方向探索,留意信物波动和其他队伍痕迹。发财,看你的了。
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了这个提供了一夜庇护的临时营地,重新没入光线朦胧、雾气弥漫的原始丛林。晨间的林间,湿气更重,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带来冰凉的触感。各种夜行生物偃旗息鼓,但白日的掠食者和活跃的生灵开始登场,鸟鸣兽吼依旧不绝,只是少了夜晚那份纯粹的恐怖,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的躁动。
发财依旧走在最前,但今日它的状态似乎与昨日不同。它不再仅仅低头嗅探地面和植被,而是时不时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或者侧耳倾听,银眸中时而闪过一丝疑惑,时而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
空气里的气,在往那边流,很慢,但能感觉到。有种石头老了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阵法残馀的灰烬感,很淡,很古旧。和迷魂雾林深处那个老味道有点象,但又不太一样,更整齐。发财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描述着它那独特的感知。
石头老了。阵法残馀。整齐。凌骁心中微动。莫非前方有古修士遗迹。这倒不奇怪,小荒墟外围本就传闻是上古战场碎片,秘境仿真其环境,有遗迹残留再正常不过。而遗迹,往往意味着机缘,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果然,前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当众人穿过一片生长着奇异紫红色巨型蕨类、地面布满发光苔藓的局域后,眼前的景象壑然一变。
林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铺满了不规则灰白色巨石的斜坡。这些巨石大多风化严重,棱角模糊,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地衣,许多已经半埋入泥土,只露出嶙峋的一角。而在这些散乱的巨石之间,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的痕迹。
那是一些同样由灰白色石材砌筑的建筑基座、倾倒的石柱、以及半塌的墙垣。石材的质地明显与周围天然的巨石不同,更加致密均匀,即便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雨侵蚀,依旧能看出人工雕凿的规整痕迹。石柱上残留着模糊的浮雕,依稀是些云纹、兽形,但都已磨损得难以辨认。倒塌的墙垣间,生长着顽强的灌木和小树,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仿佛要将这些古老的造物彻底拉回大地的怀抱。
一片古老的废墟。范围不大,大约只有几十丈见方,静静地卧在这片向阳的斜坡上,被茂密的后续丛林半包围着,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寂聊。废墟中央,似乎还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用更大石块垒砌的方形台基,高出地面约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