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去时感觉更短,也更漫长。
短,是因为心事重重,又夹杂着一丝灼人的期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长,是因为身心都象被彻底拧干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酸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暗伤。掠过面庞的风带着荒原之夜透骨的寒,却吹不散那萦绕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焦臭、血腥与古老坟土混合的气息。
发财走在他身边,银灰色的毛发在稀薄的星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沾染着尘土和干涸的深色污迹。它行动间依然有力,但战斗后的疲惫清淅可辨。身后跟着周通和另外两人。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偶尔划破寂静。王猛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沉重包袱,里面是邪修的残骸和那碎裂的控尸铃作为凭证。阿璃脸色依旧苍白,偶尔会抬手按压太阳穴,与那“魂煞”的短暂精神碰撞显然震荡了她的灵识。而周通则有些心神不宁,小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凌骁和发财,又快速移开,手里那面黄铜罗盘被他擦得锃亮,仿佛能从中汲取些许安全感。
拴在路边的两头追风兽安然无恙,见他们回来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重新骑上兽背,冰冷的鞍鞯硌着酸痛的肌肉,滋味并不好受,但总好过徒步。
馀下的路程在沉默中度过,只有风声作伴。直到罗星城那如巨兽脊背般高耸的轮廓出现在地平在线,周通才像活过来似的,长出一口气,低声嘟囔道:“总算…总算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望着那座象征秩序与安全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凌骁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怀里的青铜任务令牌和背上的邪修遗物,此刻仿佛两枚烧红的烙铁。任务…算完成了吗?鬼哭镇的“阴魔”源头被铲除,尸傀被毁,操控者伏诛。按悬赏告示的标准,无疑是完成了。但那“直接推荐资格”和灵石奖励,真的能如此顺利地拿到手吗?城主府会认可他们这支损失了人手的、临时拼凑的散修队伍吗?会不会有别的波折?
等他们接近城门时,天色已呈鱼肚白。城门的守卫比白天更加警剔。在查验身份和入城凭证时,他们的目光在这支浑身血腥、隐约带着煞气、狼狈不堪的队伍身上停留了许久。当凌骁出示那枚青铜任务令牌和邪修遗物时,守卫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仔细检查过后,挥手放行,眼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城内街道稀疏,只有早起的小贩在准备开张。空气清冷,带着夜露的气息,终于冲淡了些许从荒原带回的污浊。然而,投向他们的目光,似乎比离开时多了不少。不再是之前的完全漠视,而是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直接去‘四海楼’交任务?”周通凑近,压低声音问道,语气带着谄媚和急切。眼看报酬在即,他有些按捺不住。
“先回住处。休整一下。辰时再去四海楼。”凌骁答道。他需要时间清理一下,换上干爽衣物,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发财独处,处理体内残留的煞气侵蚀。
周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迎着凌骁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赔笑道:“是,是,凌兄弟考虑得周到,是该休整一下。那我们辰时,在四海楼门口碰头!”
在一条岔路口,几人分道扬镳。周通三人似乎有固定的落脚点,匆匆离去。凌骁牵着追风兽,带着发财,穿过逐渐苏醒、人声开始嘈杂起来的巷陌,回到了西城那座破落的小院。
院门依旧,寂然无声。插上门闩,又用木棍顶好,凌骁将追风兽牵进棚子,喂了最后一点草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来井水,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冰冷刺骨的井水冲掉了血污、尘土,以及皮肤上那种不舒服的粘腻感,让过度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发财则在一个破陶盆里扑腾,用力甩动身体,水珠四溅,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洁都甩掉。
换上那套由周通等人“赞助”的相对干净的粗布衣裳,他坐在正厅的门坎上,看着发财在院子里踱步,银灰色的毛发在渐亮的天光下慢慢恢复光泽。他取出那枚青铜任务令牌,入手冰凉而沉重。
“发财,我们…好象干了件不小的事。”
发财走过来,用还有些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传递来清淅而稳定的意念:“该做的做了。现在,拿我们该拿的。”
灵智增强后,它的表达更直接,也能更好地理解凌骁的情绪。他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耳朵。“对,该拿的,必须去拿。”
休息!只有拿到报酬,才能真正休息。
辰时初,凌骁和发财准时出现在“四海通衢楼”门口。周通三人已经等在那里,收拾了一番,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惊悸未完全散去。看到凌骁,周通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四海楼内比昨日更加喧嚣,人来人往。当凌骁将那枚青铜令牌和遗物包裹放在柜台上时,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中年管事,打开包裹后脸色瞬间凝重。他看到了那即使碎裂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控尸铃碎片,以及几块刻着扭曲符文的骨头。
“‘鬼哭镇除魔’任务!”管事抬起头,目光扫过凌骁、发财,又看了看周通三人。“你们完成的?说说经过。”
凌骁言简意赅,讲述了发现岔路血迹、追踪至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