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的队伍长得让人绝望。排了整整一个下午,日头西斜,才终于挪到登记桌前。过程倒不复杂,查验临时身份牌,用一面类似巡天卫用过的青铜镜法器照骨龄、测修为,记录姓名、来历(凌骁依旧报的“流落散修”),领取一枚刻有编号的木质号牌,就算完成了。他的编号是“丁字局域,七千四百二十一”,一个毫不起眼的数字。初选具体安排,要等十日后报名截止,统一在广场告示牌公布。
握着那块粗糙的木牌,挤出依旧喧嚣的广场,没有片刻停留,带着发财,穿街过巷,迅速回到了城西那个破败的小院。关上院门,插上门栓,用木棍顶上,发财在院里警戒,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坊市的喧嚣,报名的拥挤,无数道或审视或估量的目光,还有暗处可能存在的赵家眼线……这一切都让神经紧绷。只有回到这个暂时的、简陋的巢穴,才能稍微卸下防备。他没急着点灯,就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在堂屋的瘸腿桌子旁坐下,先闭目调息了片刻,将心神从外界的纷扰中彻底收回。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块用破布包着的黑色铁片。
铁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是黑沉沉、油腻腻的模样,毫不起眼。但握在手中,那种沉甸甸的、冰凉坚实的质感,以及指尖传来的、与胸佩和体内星陨之力若有若无的微弱共鸣,都提醒着他,这绝非寻常之物。先打来一盆井水,找出一点之前留下的、粗糙的皂角,仔细清洗双手,又用干净的布巾将铁片表面的油污小心擦拭。污垢顽固,只能擦去表层浮灰,那些深入纹理和氧化层的陈年污渍,依旧牢牢附着。但这并不防碍他接下来的尝试。将铁片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悬停其上约一寸处。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缓缓调动起一丝最为精纯、平和的星陨之力。这力量源自《周天星辰大道经》,带有最本源的星辰道韵,也是激发玉佩、共鸣罗盘的关键。控制着这丝微弱如发梢的星陨之力,极其小心、缓慢地从指尖渗出,如同一缕无形的、带着星辉的“水流”,轻轻“浸”向铁片表面。起初,毫无反应。铁片死寂,如同最普通的顽铁。保持着星陨之力的稳定输出,并尝试着调整其频率、强度,仿真着玉佩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温热、呼唤的波动。同时,他另一只手握住胸前的玉佩,将自身的感应放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被远方灯火映亮的城市天光。发财趴在门口,银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耳朵转动,警戒着院内院外的一切动静,不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就在凌骁感觉这丝星陨之力即将耗尽,准备撤回调息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时空、又象是在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鸣,陡然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心神之上!与此同时,指尖下的黑色铁片,骤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仿佛从铁片最内核处透出的幽蓝色光晕!光晕迅速驱散了铁片表面的污垢阴翳,显露出其下暗银色的、略带金属质感的真正材质。而在那暗银色的表面之上,一道道扭曲、断续、残缺不全的淡金色线条和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逐一亮起、显现!
这些线条和符文,与星陨罗盘上的刻度、玉佩内部的纹路,有着某种神似,但更加古老、复杂、抽象!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幽蓝光晕的衬托下,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动、闪铄,仿佛在努力拼凑出一幅破碎的画卷,吟唱一首断章的古谣。屏住呼吸,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看”到,那些淡金色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一片扭曲、怪异、不符合常规认知的星空轨迹。星辰(或代表星辰的光点)的排布无比散乱,有些局域密集得如同旋涡,有些地方又空荡得令人心悸。几条主要的轨迹线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途中标记着几个极其模糊、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古文本或像征符号标注的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的符号,隐约与玉佩传承信息中提及的“归墟”有几分形似,但更加扭曲。另一处,则是一个类似旋涡吞噬星辰的图案,带着不祥的气息,让他联想到“噬界黑渊”的零星描述。而在这些残缺星图轨迹的间隙,那些淡金色的符文闪铄着,含义晦涩。凌骁只能凭借对《周天星辰大道经》基础篇的粗浅理解和玉佩的模糊共鸣,勉强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蕴”:有的透着苍凉、悲怆的岁月感;有的带着凌厉、决绝的杀伐气;还有的,似乎指向某种空间定位或能量运转的玄奥法门,但关键部分全部缺失!
铁片上的光芒和纹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就在竭力记忆、试图理解那惊鸿一瞥的图案和符文时,幽蓝光晕骤然一暗,那些淡金色的线条和符文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铄了几下,便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彻底熄灭。铁片重新变得黯淡无光,恢复了那副黑沉沉、布满污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指尖输出的那丝星陨之力,也已消耗殆尽。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汗,心神有种被抽空的疲惫感。这铁片激发所需的力量和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而且似乎因为残缺,极不稳定,难以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