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上方,戍土归元阵彻底崩碎的馀波尚未平息,魔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仍如实质般粘稠。破界梭却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发出了决绝的嘶吼。
“嗡——轰!!”
幽蓝色的尾焰不再是试探的吞吐,而是彻底狂暴的喷薄!寒潭之水被瞬间蒸干,井底碎石在高温下熔化成琉璃状。这艘沉寂三百年的老梭,如同被唤醒的凶兽,承载着凌骁刚刚突破筑基期的狂暴力量与血脉中尚未平息的沸腾杀意,猛地挣脱了最后一丝空间禁锢,自井口悍然冲天!
梭身剧烈震颤,老旧的外壳在高速摩擦与魔气馀波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依旧固执地撕裂空气,笔直地刺向那道被魔族强行撕开、尚未闭合的天穹裂缝。
舱内,凌骁被巨大的过载惯性死死压在驾驶座上,嘴角残留着紫金色的血痕,那是强行驾驭“吞天噬灭掌”反噬的代价。但他那双刚刚经历过血脉觉醒、褪去所有稚气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双手如铁钳般锁住操纵杆,星陨之力与残存的吞天之力在经脉内危险地平衡着,精准地输入每一个微调指令。
发财四爪死死抠住副座旁的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周身银辉明灭不定,传递来的意念却异常清淅:“飞!高!臭虫……甩掉!”
破界梭冲入云端,下方旧土的景象瞬间铺展开来,却又在急速缩小。
凌骁下意识地侧头,通过那扇不大的、布满细微裂纹的强化琉璃舷窗,向下望去。
郭家那熟悉的小院,此刻已化作焦土中的一个黑点,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在那焦土边缘,几个身影却清淅地烙印在他的视野里——
荣叔拄着断刀,半跪于地,浑身浴血,却在这个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抬起了头。那张向来刻板严厉的脸上,血污纵横,却绽开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纯粹、无比欣慰的笑容。没有离别的哀伤,只有一种“雏鹰终翱翔”的骄傲与“此生无憾”的坦然。他嘴唇微动,隔着万迈克尔空,凌骁却读懂了那无声的两个字:“去吧。”
稍远处,郭芸被嬷嬷搀扶着,凤头杖已断,白发散乱,却仍努力挺直脊梁,朝着天空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那是最后的告别与祝福。
更外围,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破家仆的阻拦,冲上山坡。是郭小虎。他满脸泪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着天空那越来越小的光点,挥舞着胖乎乎的骼膊,张大嘴巴嘶喊着什么,哭得撕心裂肺,却又笨拙地试图记住这远去的轨迹。
凌骁的心脏猛地一缩,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热意直冲眼框。
那是他生活了七年的旧土。有欺辱,有冷漠,却也有小院的炊烟,有荣叔沉默的守护,有发财的捣蛋,有小虎傻乎乎的笑容,有郭芸暗中的回护……这些平凡甚至有些粗糙的点滴,是他作为“旧土凌骁”的全部根基。
但现在,这根断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逼了回去。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无波的寒潭,倒映着窗外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那属于少年的冲动与软弱,被永远留在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大地之上。
“别了,旧土。”
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那不再是一个孩子对家乡的留恋,而是一位求道者对过往尘缘的了断。
破界梭一头扎入天穹裂缝,彻底脱离了旧土界域。
剧烈的空间乱流瞬间袭来,梭身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疯狂颠簸。监测阵盘上,代表旧土的坐标光点迅速黯淡、远离,直至彻底消失在混沌的虚空中。取而代之的,是星陨罗盘上那根红色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巽风小界的方向。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左侧受损引擎的火势虽被发财扑灭,但动力输出已降至三成,能源内核的星辰石光芒也明显黯淡了一截。
凌骁没有丝毫停顿,忍着经脉的灼痛,熟练地切换备用能量回路,修正航线,避开一道迎面卷来的虚空暗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老练。
发财晃晃悠悠地爬回副座,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看着凌骁冷峻的侧脸,用鼻子顶了顶他的骼膊,传递来一丝带着讨好与关心的意念:“饿……但更怕……掉下去。凌骁……不哭……有我。”
凌骁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发财毛茸茸的脑袋,手感依旧,心境却已不同。
“恩,有你。”他低声回应,目光却未曾离开前方那片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星海,“以后,就靠我们自己了。”
破界梭调整好姿态,拖着些许狼狈的焰尾,却异常坚定地,驶入了茫茫虚空。舱外,旧土的微光已灭,但少年心中的星轨,却刚刚点亮。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带着体温的、刻着“活”字的血书布帛,轻轻摩挲,而后珍重收起。那不仅仅是对父亲的承诺,更是他未来道途上,永不熄灭的心灯。
破界梭如一粒微尘,在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