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对岸的平台,并非生路,而是一处更幽深、更险恶的天然杀戮场。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地下空间,无数漆黑如墨、棱角狰狞的巨大石笋拔地而起,直刺穹顶,如同沉默的黑色森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某种金属锈蚀的腥气,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火山玻璃与碎岩。远处隐约传来地下水流的轰鸣,更深处则有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鸣在岩壁间回荡。这里是星陨地宫能量脉络最紊乱的“盲肠”地带,连星辰符文都极少见,只有原始的地热与混乱磁场。
“走!贴着石笋阴影,别在开阔处停留!”荣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赤裸的上身新伤叠旧伤,血痕在高温下结痂,步伐虽跟跄,但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敌的岩石缝隙。恢复的记忆让他对这类复杂地形的战术价值了如指掌。
然而,追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他们刚深入黑曜石林不到百丈,右侧一根巨柱后便猛地窜出三道黑影——并非郭家人,而是肢体扭曲、皮肤呈现不自然灰败、眼珠浑浊却闪铄着嗜血红光的“尸傀”!它们身上残留着郭家子弟的服饰碎片,显然是被魔族秘法强行催化,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指甲乌黑发亮,带着尸毒腥风,直扑最虚弱的荣叔!
“是‘炼尸术’!别让它们近身!”荣叔低喝,不退反进,断刀划出一道凄厉弧线,精准削断为首尸傀膝弯肌腱,使其扑倒在地。但另外两头已至近前,枯爪抓向他肋下空档。
凌骁咬牙,炼气四层巅峰的星陨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掌风如刀,拍向另一头尸傀头颅。掌力虽将其震退,凌骁却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的内伤再次翻涌,身形微晃。他毕竟刚经历传承冲击与连番恶战,新得的力量尚未圆融,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发财低吼,体型未及膨胀,仅以银爪撕裂第三头尸傀小腿,却被其反手一巴掌扫中背脊,痛哼一声滚出数丈。
就在此时,前方与后方同时响起破空声!
前方,郭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一根高耸石笋顶端,手中骨锥滴着黑液,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这‘黑曜迷阵’,可是天然的坟场!”他身后,数名魔族爪牙手持泛着绿光的锁链,封堵去路。
后方,郭大海带着几名心腹与更多尸傀、魔化兽,绕过熔岩湖的阻隔,杀气腾腾地压了上来,彻底堵死了退路。
“结阵!背靠石柱!”荣叔厉喝,一把将凌骁拽到身后,用自己干瘦的身躯挡住正面。三人一狼被压缩在一根粗大黑曜石笋的根部凹陷处,四面皆敌,插翅难飞。
“凌骁,交出星陨传承和玉佩,自废修为,我或许能让你那老狗仆从死得痛快些!”郭大海远远站定,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享受着猎物绝望的快感。他挥手示意,魔族爪牙与尸傀缓缓逼近,压缩包围圈。
“做梦。”凌骁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冷得象冰,手中断刀握得更紧。他悄然运转《周天星辰大道经》,试图沟通此地稀薄混乱的星力,却发现此处星脉被地热与魔气污染,难以借力。
“骁儿,听着,”荣叔的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唇瓣几乎不动,“待会儿我撕开东北角缺口,你带着发财,用‘游鱼步’全力往三点钟方向那条地裂冲,别回头!地图显示那边可能有未完工的‘侧向维护竖井’,是唯一的活路!”
“要走一起走!”凌骁急道。
“一起走,都得死!我断后,这是军令!”荣叔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昔日亲卫统领的威严,“记住,活下去,才有将来!替我和你爹娘……多看几眼外面的星空!”
话音未落,荣叔动了!
他并未冲向敌人最薄弱处,而是扑向了实力最强、站位最靠前的郭岩!这一举动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老疯子!”郭岩怪叫,骨锥急刺。荣叔不闪不避,任由骨锥擦着肩胛带出一蓬血雨,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郭岩持锥手腕,右手断刀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疯狂斩向郭岩颈项!郭岩被迫后仰格挡,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走——!!”荣叔的咆哮声在黑曜石林中炸响。
凌骁双目赤红,牙齿几乎咬碎,却知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他一把抓起低吼的发财,游鱼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从荣叔用命拼出的那一丝空隙中,射向东北方那条幽深的地裂!
“拦住他!”郭大海怒吼,风刃呼啸斩出。
荣叔竟在缠斗中猛地一甩,将郭岩当作盾牌撞向风刃!郭岩惊怒闪避,风刃斩空,劈在石笋上碎石飞溅。荣叔借机旋身,断刀泼洒出一片惨烈刀幕,将两名试图追击的魔族爪牙逼退,自己背上却再添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却如磐石般钉在原地,挡住去路。
“老狗!你找死!”郭大海暴怒,亲自出手,炼气六层的狂暴灵力如潮水般压向荣叔。其馀敌人也蜂拥而上,刀光魔影瞬间将荣叔淹没。
凌骁冲入地裂,身后荣叔的怒吼与金铁交鸣声如刀绞心。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送死。
地裂狭窄阴暗,仅容一人侧身,且不断有碎石落下。发财在前开路,焦躁不安,不时回头看向身后战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