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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龟兹城头,陈子昂把诏书合上,让亲卫召集魏大等将领,到都护府召开会议。
毕方司的一些高级情报人员也在龟兹。拂云站在他身后,问道:“都护,朝廷怎么说?”
陈子昂将诏书递给身后的拂云,望着城墙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望了一会儿,象是在下定某些决心:
“陛下说,这一次由我们自己决定。”
拂月看着陈子昂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失望。他只是在想事情。
“都护,你怎么想?”
陈子昂说:“仗打到这一步,再打下去,对我们没好处,对大食也没好处。但如果我们退回西域,中亚这些城邦,很快又会落入大食人之手。不过,我们要吞掉这么多土地,也还要从长计议。”
陈子昂转过身,往城墙下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康老身体还好吗?”
拂云说:“译经院这几天在抄经,康老一直待在经楼里,没出来过。他身体熬过来了,应该还行。”
陈子昂点了点头,走下城墙:“我去跟他聊一聊。”
译经院的菩提树叶子黄了。不是全黄,是黄了一半,绿的一半,象是秋天还没想好要不要来。
康必谦坐在树下,膝盖上摊着一卷贝叶经。他没有看经,他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象是在打盹。
陈子昂走到他面前,站住了。康必谦没有睁眼,却先开了口:“都护,你来了,看你的脸色,有烦心事?”
“康老,你看得很准,我心里有一些烦心事,想要请教。”
“中亚的仗打完了吧?”
陈子昂点点头:“打完了,朝廷的旨意也来了。”
陈子昂在老人脚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康必谦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你想拿下中亚,但又担心洛阳有人担心你的功劳太高?担心陛下的猜疑?”
陈子昂点了点头。
康必谦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贝叶经上那些弯弯曲曲的文本。那些文本已经很旧了,旧得有些笔画都磨平了,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迹:“都护,你知道这部经是什么时候译的吗?”
“什么时候?”陈子昂问道。
“贞观九年。太宗皇帝刚定天下,他就把天竺的高僧请到长安来译经。这部经,是波颇译的。”康必谦的手指停在一个字上,轻轻地按了按。“译了十五年。十五年,人老了,经成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菩提树的黄叶子,望着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康必谦忽然问:“你的眼界,跟太宗比如何?打下来的疆土,没有退让的道理。佛经是大唐的,也是世界的。”
“我懂了!”陈子昂站起来。风吹过译经院的院子,吹落了几片菩提叶,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只是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都护府里,乔小妹在跟孩子玩。陈光蹲在墙角,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陈斐在门廊底下爬,爬着爬着撞到了门坎,哇地一声哭起来。
乔小妹擦了擦手,正要过去抱,陈子昂已经先一步把二儿子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陈斐哭着哭着,伸手抓他的胡子,抓着抓着就笑了。
陈光抬头看了陈子昂一眼:“阿耶,你不走了?”
“不走了。”
“真的?”
“真的。这里和中亚,都是我们的家了。”
陈光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他画的是一个骑马的人,骑着一匹很高的马,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刀。人和马都歪歪扭扭的,刀象一根棍子,马象一头牛。但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沙子被树枝划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土。
陈子昂抱着陈斐,站在儿子身后,低头看着他画。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
“光儿,你画的是谁?”
陈光头也不抬:“阿耶,人们都说你是个大英雄,我将来长大了,也要跟你一样,开疆拓土!”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看了很久。风把他肩上的菩提叶吹掉了,叶子落在那幅沙画上,盖住了小人的脸。陈光把叶子拿开,继续画。
当天晚上,陈子昂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很晚,那晚的明月照得院子里一片清白。
拂月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轻:“都护,大食使臣已经过了怛罗斯,往龟兹来了。说是要当面递交国书。”
陈子昂点了点头:“来得正好。”
几天后,大食使臣到了龟兹。
使臣还是那个白袍使臣,骑的还是那匹白马,脸色比上次更白了——从巴格达到龟兹,走了将近两个月,脸早就被风沙和疲惫磨去了颜色。他站在都护府的大堂上,双手捧着国书,腰弯得比在大马士革时还要深。
“大食哈里发国书,呈大唐安西都护陈子昂将军。”
陈子昂接过国书。国书是用阿拉伯文写的,弯弯曲曲的文本排成一列一列的,象一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