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唐军所往,皆为国土(1 / 4)

那天,唐军终于攻下大马士革,陈子昂带人出城转悠,肃清了大食国周边残馀的抵抗势力,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大马士革的城墙已经被戈壁的烟尘遮住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象一头趴在地上的白色的兽。

陈子昂骑在马上,望着越来越近的东方,望着看不见的怛罗斯,看不见的碎叶,看不见的龟兹。

他忽然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说“打疼他们”。他做到了。大食人这次真的疼了,疼到骨头里去了。所以这一回,他们主动求了和。

“准备派快马,回报洛阳。”

魏大上前:“都护你要怎么写?”

陈子昂看着前方,看着太阳从戈壁的尽头缓缓升起,把满天云霞烧成金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唐军已至两河,大食遣使求和,请陛下定夺。”

与此同时,大马士革的城门缓缓打开,白袍使臣策马而入,背后是沉默的城墙和并未散去的云层。而在更东的地方,从碎叶到龟兹,从龟兹到河西,从河西到洛阳,一匹马一匹马地跑,一封信一封信地传。这消息太沉了,沉得每过一个驿站,都要换一匹马,累死两匹。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此刻,陈子昂还在马上。

陈子昂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望着这座白色的城。城里还有烟火,还有倒塌的墙壁,还有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但街上已经有百姓走出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瓦砾,绕过血迹,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陌生的旗帜。黑底红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魏大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捏着一份军报。

“都护,战损清点完了。我军阵亡三百七十二人,伤八百馀。火药存量还有三车。粮草够吃一个月。”

陈子昂接过军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穆阿维叶呢?”

“往巴格达方向跑了。追不追?”

陈子昂想了想。“不追。他有他的去向,我们等我们该等的人。”

魏大还想问,但陈子昂已经转过身去了。

第四天傍晚,有人来大马士革。

不是溃兵,不是援军。是一个白袍使臣,骑着一匹白马,举着一面白旗。他从巴格达的方向来,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一路跑进了大马士革。他的脸色很白,比他的袍子还白。

“大食哈里发遣使求见大唐安西都护陈子昂将军!”

陈子昂坐在总督府的大厅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舆图。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使臣。

使臣利卡德弯下腰去,腰弯得很低:“哈里发陛下遣臣前来,请求罢兵修好。大食愿与大唐永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陈子昂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帮阿拉伯人,这么嘴硬!真以为自己打赢了?还有谈判的筹码?

大食使臣利卡德抬起头,又低下头去:“哈里发陛下还命臣带来了谢礼。黄金一千两,香料五百斤,良马百匹,舞姬二十名。请将军笑讷。”

陈子昂看了那些箱子一眼:“你们的意思是求和?”

使臣利卡德愣了一下。“将军,黄金和舞姬,是哈里发的一片心意……”

陈子昂说,

“告诉你们的哈里发。我陈子昂不是来抢东西的。我是来告诉他一句话。”

使臣弯下腰去:“将军请讲。”

陈子昂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个使臣,看了很久。

“你们的哈里发,终于肯和谈了?”

使臣的腰弯得更低了:“哈里发陛下说,陈将军是不世出的名将。大食不愿与大唐为敌。先前的战事,全是误会。”

“误会。”陈子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动了一下:“暗中帮突厥人屠戮唐朝子民;五万大军东征碎叶,也是误会?”

使臣不敢抬头:“是臣下愚钝,未能阻止战端。哈里发陛下已将主战之臣全部罢黜。”

陈子昂站起来,走到使臣面前。

“那好,我告诉你一句话。你带回去,一个字也不要改。”

使臣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将军请讲。”

“西域是大唐的。大马士革也是大唐的!从今天起,大食的兵,不要再往东踏一步。”

“臣一定转达。”

陈子昂点了点头:“去吧!记住,西域是大唐的,大马士革也是。从今天起,大食的兵,不要再往东踏一步。踏一步,我就再往西走一程。你踏一步,我走一程,打到巴格达,走到你们无路可走为止。”

使臣的腰弯得更低了:“臣一定转达。”

陈子昂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使臣直起腰,后退三步,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回马旁,翻身上马。马蹄踏在沙地上,扬起一道白烟,往巴格达的方向去了。

陈子昂站在总督府的天台上,望着对岸那座白色的城。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整座城染成了红色。白色的城墙变成了粉红色,白色的屋顶变成了橘红色。

象一个烧红了的炉子,煨着大食人的心。

按照议和协议,白衣大食每年向大唐纳贡黄金万两。

那位白袍使臣走出总督府,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