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公主的心事(1 / 2)

陈子昂转过身,看着太平公主:“辩机和尚这个人,他就站在他自己的念想那边。”

太平公主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陈子昂,看着这个从天竺归来的将军,看着这个写了“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的诗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洛阳城里那些人都不同。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象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

诗人。

将军。

“西国公,”她说,“你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陈子昂拱了拱手。

“公主谬赞了。”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本公主告诉你一件事。”

陈子昂看着她。

“武承嗣要动狄仁杰。”太平公主说,“来俊臣已经在暗中调查他谋反的证据了。”

陈子昂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公主为什么要告诉我?狄仁杰目前对他们没有威胁吧?一个洛州司马而已。”

太平公主笑了。

“因为,”她说,“本公主也有我的念想。想来看你,告诉你。”

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子昂一眼。

“西国公。”

“公主还有何吩咐?”

太平公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个老僧,那个康必谦——他还在西域吗?”

陈子昂点了点头。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带句话给他。”

“公主请说。”

太平公主望着窗外的雪,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天。

“就说,洛阳也有一个人,在等他,他如果回洛阳,可以去白马寺当主持。”

说完,太平公主转身走了。

陈子昂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象是要把整个洛阳都埋起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房,拿起那封写给康必谦的信。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管家。”他喊了一声。

管家陈伯跑过来。

“备马。去狄司马府。”

管家愣了一下。

“国公,这雪……”

陈子昂没有理他,只是走进院子,站在那棵槐树下。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紧抿的嘴角上。

他望着太平公主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她最后的那句话。

“洛阳也有一个人,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洛阳城,比西域的雪山,还要冷。

正月十五,上元节。

洛阳城彻夜不眠。

从天津桥到定鼎门,十里长街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串串,一排排,把整个洛阳城照得如同白昼。街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富人穷人,都挤在一起,看灯,看人,看热闹。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面具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和那些笑闹声、锣鼓声混成一片。

太平公主没有出门。

她站在后园那座假山的亭子里,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通明的街市。从这里望过去,那些灯笼象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流淌着,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丝烟火的气息。

她站了很久。

女官走上假山,在她身后站定。

“公主,西国公来了。”

太平公主没有回头。

“让他到亭子里来。”

陈子昂跟着女官穿过月亮门,走进后园。

园子里也挂了灯。不多,疏疏落落的几盏,幽幽地亮着,把那些梅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象一幅水墨画。梅花开了满树,红的白的粉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走上假山,走进亭子。

太平公主站在亭子边,背对着他。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月白色的锦袍上,照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她没戴什么首饰,只插着一支玉簪,简单得不象一个公主。

“公主。”陈子昂拱了拱手。

太平公主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白得象玉。眼睛很亮,亮得象星星。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子昂有些不自在。

“西国公,”她忽然笑了,“你明天就要走了?”

陈子昂点了点头。

“是。明日一早,启程回安西。”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知道吗?”

“陛下知道。臣已经当面辞行过了。”

太平公主又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象是月光下的一缕烟。

“你倒是走得干脆。”

陈子昂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走到亭子边,扶着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