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有长舌垂胸、面目可憎的“吊死鬼”,也有滑稽可笑、歪嘴斜眼的“秦童”……每一张面具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和情绪,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随着鼓点,开始缓慢地、充满力量感和仪式感的舞蹈。动作古朴、刚劲,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巫祝的韵律。手中或持木剑,或拿铜铃,或握令牌,或捧牛角号。
整个广场,只剩下那震撼人心的鼓点,和表演者们沉默而充满张力的舞姿。
一种肃穆、神秘、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氛,笼罩了全场。
“见傩者,百病消……”
不知何时,一个苍老、嘶哑、却又穿透力极强的唱诵声,从台上传来。是那位扮演“傩公”(也可能是班主)的老者,他并未摘下面具,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傩舞起,鸿运盛……”
随着他的唱诵,舞蹈的节奏开始加快。表演者们手中的道具舞动起来,木剑劈砍,铜铃摇响,令牌拍击,牛角号发出低沉呜咽。
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放,更加具有“驱赶”和“震慑”的意味。仿佛真的在驱赶无形的邪祟,扫除晦气,迎接吉祥。
台下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这古老而神秘的氛围中。不少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不是表演本身不对劲。表演很专业,很有感染力,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乘傩戏。
而是……我感觉到了。
随着舞蹈的进行,随着那老者的唱诵,随着鼓点和道具的声响……
这片广场的空气里,真的开始流动起一丝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又真实存在的……
“灵”?
或者说,是某种被仪式引动的、沉淀在这片古老土地下的“意念”?
非常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甚至低阶修士都可能忽略。
但我的《九幽修罗观想法》对这类能量感知极其敏锐,加上最近刚听柳婆婆讲过“集体意志”、“自然之灵”的概念,让我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
我看向身边的林御和威尔,他们也同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警惕。
他们也感觉到了。
虽然不如我清晰,但那种微弱的、被引动的“场”的变化,瞒不过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
罗艺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师兄,这傩戏……好像……不只是表演啊。有那么点……‘真东西’在里边。”
连他都感觉到了,说明这引动的“灵”虽然微弱,但性质特殊。
“再看看。”我低声道。
台上的舞蹈进入了高潮部分。
“开山莽将”手持巨斧(木制),做出开山劈石的威猛动作;“傩公傩母”张开双臂,仿佛将福泽洒向人间;一众“小鬼”、“判官”则做出被驱逐、狼狈逃窜的姿态。
鼓点密集如雨,铜铃急响,牛角号声凄厉。
那苍老的唱诵声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清清,地灵灵,奉请祖师来降临!”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喝出,仿佛一个信号。
所有表演者的动作骤然定格!
鼓声、铃声、号声,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然后——
“哗!”
所有表演者,同时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深深一鞠躬。
仪式,结束了。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观众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表演者们直起身,开始缓缓退场。那股被引动的、微弱的“灵”的气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精彩!太精彩了!”小胖兴奋地拍手。
“确实很有味道。”威尔也点头评价。
罗艺龙咂咂嘴:“这班子,有点东西。最后那一下……差点以为真要请下什么来了。”
我们随着意犹未尽、议论纷纷的人流,慢慢离开广场。
“师兄,刚才那种感觉……”罗艺龙忍不住问。
“嗯,是有点门道。”我点头,“应该是他们传承的仪式本身,确实有沟通、引动某种‘场’或微弱‘灵念’的效果。但很微弱,而且控制得很好,没有超出‘表演’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文化传承的‘余韵’。”
“所以……没什么问题?”林御问。
“就表演本身来看,没问题。”我说,“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正宗的、有传承的傩戏表演。能引动一丝‘余韵’,恰恰说明他们传承没断,功夫到家。”
我们放下心来,继续享受庙会的其他项目。
然而,就在我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卖手工艺品的小巷时——
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我们面前。
正是刚才台上那位扮演“傩公”、主持唱诵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