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了菜碟在小几上摆开。
一碟清蒸鲈鱼,一碟酱烧鸭掌,一碟蒜蓉茼蒿,一碗火腿炖笋汤,另有一碗碧粳米饭并一碟枣泥山药糕,都是萧兰因素日爱吃的菜色。
两个小丫鬟退下,银匙则候在一旁为她布菜。
萧兰因由着拂枝服侍净了手,执起竹箸,夹了一块鲈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滋味。
抬眼问银匙道:“方才我说不去膳厅,驸马什么反应?”
银匙布菜的手一顿,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兰因看她那副为难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人怕是问也没问,她不在跟前,他自己安安生生地用膳,还乐的清静。
合着她在房里里憋了一上午的气,人家浑然就不在意。
想来果然是这桩婚事,他不满意。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碧粳米,忽然觉得那点甜涩涩地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殿下?”银匙见她面色不对,小声唤了一句。
萧兰因把竹箸搁下了:“撤了吧。”
银匙试着劝了一句:“殿下,您好歹再吃两口。这鲈鱼是今早刚送来的,刘妈妈片得薄,蒸了正好。”
萧兰因不理她。
银匙还待再劝,沉绿在帘外朝她使了个眼色。银匙便不说话了,招呼那两个小丫鬟进来收碗碟,除了清蒸鲈鱼夹了几筷子,留下那碟枣泥山药糕,其他又原封不动端走。
沉绿不动声色地跟着她一道出了内室。两人走到廊下,沉绿才压着嗓子道:
“公主在气头上,再劝只会火上浇油。你先去厨房吩咐做碗酸汤面备着,汤清些,再备一碟冰镇梅子,几碟零嘴,一会儿端上来,真要把主子饿坏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银匙晓得沉绿最懂公主的心思,忙不迭往厨房吩咐去了。
沉绿则进了房,将银匙特意留下的那碟枣泥山药糕端到萧兰因跟前,低声道,“公主,这枣泥糕可是您最爱的点心,难道就为了同驸马置气,您还要饿着自己。”
萧兰因立刻反驳,“谁说我同他置气,说得跟谁稀罕他似的。”
“是,是。”沉绿好笑道:“咱们公主是什么人,性子最好不过,那起子没眼力劲的,怎会与他计较。奴婢瞧着定是这天儿太热,公主才没了食欲,奴婢让银匙送碗酸汤面来,给您开开胃,再上点零嘴,您胃口上来了,再摆饭也不迟。”
“嗯,就这么办吧。”萧兰因这才捏了一块枣泥糕,含进嘴里。
厨房的人来回折腾了几遭,总算将这位主子伺候妥帖,个个如蒙大赦。
用完膳,萧兰因歪在榻上,翻了一会儿话本子,觉得没什么趣味,撂在一旁,和衣歇了午觉。
这一觉睡得倒沉,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萧兰因迷迷瞪瞪坐起身,怕夜里又精神了睡不着,带上沉绿拂枝两个往院子里逛了逛。
公主府统共四进院落,规制严整。
正院设在第三进,也就是萧兰因的寝居所在。
往前两进是外院,设前庭正厅,平日有命妇来拜,就在此接待。公主府一应属官,长史、管事、护卫统领,也都在外院当值。
正院之后是内后院。东侧辟为书房,西侧则是一座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供日常散心之用。
萧兰因沿着廊下逛了一圈,末了带着两个丫头在池边凉亭里坐了片刻。
时值盛夏,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蓬蓬簇在碧叶间,风一过,满池子都是幽幽的荷香,心旷神怡。
萧兰因觉着这一日的烦闷总算消散了些。晚膳倒在前厅跟着裴砚一道用的,只是他不开口,她便也端着,全程没搭理他。
末了回房梳洗罢,她踩上榻,特意吩咐沉绿把门闩上,不许放裴砚进来。
晚上裴砚过来。沉绿哪敢真把驸马拦在门外,只得委婉道公主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裴砚在门外站了片刻,心想果然还是昨夜太由着性子折腾了,公主这才一整日甩脸子不待见自己。
便转身往书房去了。
萧兰因侧耳听着,等沉绿端着灯进来,闷声问:“他方才可说了什么?”
沉绿摇了摇头。
萧兰因将帐子一甩,翻身朝里。
问了也是白问。他就不能多问一句?多说一个字能亏着他?
她咬了咬唇,对着枕头捶了一拳。
就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