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报道,说有一架外国飞机停在咱们上空,屡屡犯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咱们的兵喊话,人家飞行员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目光清亮。
“我忽然明白了,我想要的自由,光靠自己是行不通的。如果连头顶这片天都是别人说了算,我在哪儿都不会有真正的自由。古人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要是站不直,个人就别想抬起头。”
薛队长目不转睛地看着凌微月,低头在本子上迅速写了几笔。
“所以我来航校,就是为了自由。我要的自由是有一天,咱们的飞机想飞就飞,别人想侵犯我们的领空,也只能忌惮,只剩贼心没了贼胆。等那一天到了,我也才能真正去实现我的个人自由。”
“报告完毕。”
她轻轻呼了口气,红着脸笑了笑,坐了下来。
她一点都不心虚,因为她曾亲眼看到过那一天。
全场安静。
第一个鼓掌的是薛阙武。
严肃的他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轰地炸开了。
乔志东也在鼓掌,他看着凌微月,满眼都是欣慰。
傅以渐胸口又涨了一下,像上次在火车上看见她朝自己跑过来时一样,充盈得有点发紧。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笑的侧脸,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顾云铮转了一下头,目光从凌微月那个方向掠过去。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乔志东笑着走到讲台正中间,望向下面一张张脸。
“我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站在这里,到底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努力。”
他直起身,微蹙眉头,语气稍稍严肃起来。
“但是,请一定要保护好你们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们知道吗?咱们国家目前能自己制造生产的飞机有歼六、歼七。歼六从零件到装配,再到调试和试飞,生产周期大约三到六个月。歼七更复杂一些,要六到十二个月。”他微微一笑,“大家一定觉得这个时间挺长的吧?”
有几个同学点了点头。
“可是呢,”乔志东抿了抿唇,“如果几十条生产线一起开动,全速运转,几天就能生产出一架新飞机。”
他挑起眉头,看向台下。
“但你们知道,飞行员需要多少年才能培训出师?”
没人回答。
“就算往最乐观了算,从一名飞行学员到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得花上好几年。几年啊同志们!几十年才能攒出那点宝贵的飞行经验!”他激动地扶了扶眼镜,“说白了,就算外星人来了,也没法儿几天工夫就训出一个飞行员。”
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我想讲的。咱们国家现在技术虽然欠缺,飞机固然珍贵,可更珍贵的,是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你们!”
乔志东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讲台。
“飞机没了可以再造,生产线能加班,零件也能重新打磨。可你们呢?你们每个人,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国家要在你们身上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心血,才能把你们培养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比任何一架飞机更珍贵。”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也愈发坚定。
“所以,请务必珍惜自己,保护好自己。这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这片天空,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在地面上抬头仰望你们的人。”
掌声再次雷动。
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凌微月坐在座位上,拼命拍着双手。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眼眶有点热。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
次日五点。
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划破长空。
正睡得香的凌微月吓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一片慌乱,昏暗中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凌微月摸黑抓过床尾昨晚叠好的训练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伸手去拍睡在对头上铺的周挽兰。
周挽兰侧着身子,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早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凌微月又捏了捏她的腮帮,她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凌微月顾不上她了,跳下床趿着鞋就往水房冲。
“挽兰,快点起来,迟到了要扣分的!”
余慧君穿好衣服,连忙走到周挽兰床边,伸着胳膊推她。她歇了一天,身体好了大半,精神头也回来了。
凌微月从水房冲回来,嘴里还含着牙刷,含糊地喊了声“慧君让开”。余慧君侧身一闪,凌微月把手里浸得滴水的毛巾一把飞到了周挽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