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她使出吃奶的劲儿跑,行李包在手里荡来荡去。
傅以渐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往外看了好几回。
列车员在车厢那头喊:“关门了啊——关门了——”
他紧锁眉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凌微月正从站台那头跑过来,两只麻花辫甩来甩去,跌跌撞撞的。
傅以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忽然在胸腔里鼓胀起来,撑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嗖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挤过过道,往车门跑去。
列车员正要把门关上,傅以渐一把拦住:“等一下,还有人!”
火车开始慢慢往前挪。
凌微月跑到车门口,傅以渐伸手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使劲往上一拽。
她整个人被他提了上来,脚刚踩上踏板,整个人往前一栽,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
车门关上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身上有一股让人心安的皂角清香。
傅以渐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没动。
站台上的风吹进来,掀起她的头发,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咳咳咳!”刚才关门的列车员清了清嗓子。
傅以渐回过神来,迅速往后退了半步。
凌微月也低着头理刘海,垂着眼,耳朵尖红红的。
火车咣当咣当地晃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往后退。
两人回到座位坐好,凌微月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她没提堂弟偷钱的事,只说堂妹拿走了通知书,堂弟又偷回来送到了车站。
傅以渐听着,看着她的脸。她说到堂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只是有些无奈。
他也是烈士子女。从小没爹没妈,但外婆疼他,小姨小姨夫也把他当亲儿子待。家里虽说不上富裕,但他没缺过什么,更没看人脸色活过一天。
可她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她说“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的时候,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演。现在想来,那大概是真的。
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绿油油的,望不到头。
车厢像个蒸笼,这个年代的火车,哪有什么空调。到处都是行李和人,对面的老大爷光着膀子,拿一把芭蕉扇呼啦呼啦地扇,扇出来的风都带着汗味。
凌微月热得汗流浃背,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可她心里头高兴。
那个窄小.逼仄的筒子楼,那个看人脸色的家,都随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她自己了。
一个可以为自己做选择的独立自由人。
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想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抿唇露出一个柔软明媚的笑。
傅以渐侧脸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很好看。
他昨晚没睡好,现在眼皮开始打架了,便缓缓微笑着阖上眼睛。
凌微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本书,正准备翻开消遣,过道里站着的一个人男人忽然朝她递了个东西。
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一怔,顺着那颗糖往上看。男人黑黑瘦瘦的,穿着件发黄的白汗衫,看着挺朴实。
凌微月笑了笑,客气地摇了摇头。
“小妹妹,”他也不在意,收回糖自己剥开吃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到哪站下车?”
凌微月刚要回答,袖子忽然被人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
她转过头。
傅以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刚才还闭着的眼睛,此刻变得锋锐警醒,眉目间又恢复了初识时的冷淡与凌厉。他看着过道里那个男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前站就下车。”
那人哦了一声,目光在傅以渐和凌微月之间扫了一圈,大概看出了什么名堂,讪讪地把糖揣回兜里,摸着鼻子走开了。
凌微月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过道里挤来挤去,最后不见了。
“怎么了?”她小声问傅以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