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
能把这个赖在自己家多年的拖油瓶赶紧送走,她求之不得。
只有凌学香不高兴。
她打量着傅以渐那结实硬朗的身板、英俊逼人的眉眼,心里着实喜欢得不行。又听他说要给表姐在部队找个好工作,更是气得牙痒痒。
怎么这些好事都不是她的?
她咬着嘴唇,蔫头耷脑地跑到帘子后,恨恨地用脏鞋底在下铺的干净床单上碾了碾泄愤,这才甩了鞋爬去上铺。
大家又言笑晏晏地聊了一阵,无非是些客套话。
傅以渐多数时间在听,但也不冷场,但凡开口,话都说得得体。马丽芬给他续了两回茶,他都双手捧着杯子接了道谢。
又坐了大概半小时,傅以渐起身告辞。
凌占华和凌微月送他出门。
夜风凉爽,楼下聚了不少纳凉的人。老太太们摇着蒲扇,男人们光着膀子打牌,小孩你追我赶跑得一身汗,蚊子在灯下飞成一团。
“老凌!”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这大俊俊的青年是谁啊?”
凌占华摸摸肚子,笑得憨厚:“小月正谈的对象。”
“喔——”一群纳凉的人同时发出长长的一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傅以渐身上,又转到凌微月脸上,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老凌,你可熬出头了,马上跟着小月享福喽!”大家嬉笑着调侃。
“哎!”凌占华笑着应了一声。
凌微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端着尴尬的笑。
三个人又往前送了一段,走到人少的地方,傅以渐转身道别:“凌伯伯,送到这儿就行了,您回吧。明早我来接小月去见外婆。”
“好好好,”凌占华拍拍他的肩膀,“路上慢点啊。”
傅以渐点点头,和凌微月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趁大伯转身的工夫,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傅以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嘴角这才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凌占华朝凌微月招招手:“小月,走一走。”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小月啊,”凌占华颇有些感慨,“大伯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凌微月刚要顺势说点客套话。
“你听我说完。”凌占华摆摆手,“跟着大伯,你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天天得让着弟弟妹妹,看你大伯母脸色,这些大伯都知道。”
凌微月急忙说:“没有,大伯,我一直很感激你们。要不是你们收留我,我不知道这些年该怎么长大。反倒是我的存在,肯定给您和大伯母添了不少堵——”
“行了行了。”凌占华打断她,叹了口气,“你说这些客套话,大伯心里更不好受。”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考上别的大学,”他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去。可你偏偏考上的是航校,那是万万不能去的……你爸就是折在飞机上的,我坚决不同意。”
凌微月没吭声。
“如今这小傅看着很靠谱。”凌占华如释重负地感叹道,“跟着他肯定能过好日子。你早点离开这个家也好,去经营自己的幸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了。”
路灯下,他的眼角有些红。
凌微月心里一酸。
对不起。
但这种幸福不是我想要的。
“大伯,”她含羞带怯地说,“我想我之前确实太冲动了。我决定不去上学了,开飞机确实很危险,可能也就是一时热情罢了。前些日子去闹那一场,也是不知道小傅他原来长那么好看,早知道就不去闹了。”
凌占华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
凌微月也笑了。
“等几年后你嫁过去,”凌占华开始畅想起来,“大伯给你陪嫁一套好被子,再打一个柜子,哦对了,还得买辆自行车……”
凌微月笑着应了。
……
晚上睡前,凌微月端着洗脸盆和暖壶去了公共厕所。
筒子楼的厕所是公用的。她摸黑兑了点温水,胡乱擦了擦身上。
回到屋里上了床,没什么睡意,她随手摸了本书翻开,也不敢看太久,怕伤眼睛。
没一会儿,凌学香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见灯还亮着,没好气地伸手一拽灯绳。
凌微月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床尾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