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芳一拍大腿,“我家建国,今年二十三,在汽水厂当工长,一个月四十多块。配你小月,门当户对吧?”
凌微月手中的笔一顿。
都怪前身不仅眼睛好用,连耳朵都超好用。
“建国啊?”马丽芬想了想,“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个老实肯干的。”
“可不是嘛。再说了,”马丽芳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小月她爹每月的烈属补助,她要是嫁给了别人,岂不是打水漂了。她要是嫁到我家来,这些钱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咱们两家一分为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马丽芬没接话,眼神闪了一下。
她之前没跟大姐提过,凌微月的烈属补助不是一直有的,只供到她上完学。她不愿凌微月出去上大学,就是这个原因。那补助直接跟着人打到外地了,家里沾不上光,想想就怄气。
“我先跟小月说说。”马丽芬道。
马丽芳笑笑:“行,你先说说,不着急。”
凌微月默不作声地在纸上写了个Shit。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老凌回来了。”马丽芬站起来,拉着姐姐走出卧室。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中等个头,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
是凌占华。
他在门口换了鞋,抬头看见马丽芳,客气地笑了笑:“她大姨来了啊。”
“哎,刚来。”马丽芳笑着应道。
马丽芬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包:“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
凌占华走到方桌旁坐下。
凌微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大伯,”她走过去递上一杯温开水,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跟您说个事。”
凌占华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事?”
“我想去航校上学。”凌微月决定先啃一啃这块硬骨头试试,实在不行再去找傅以渐帮忙,“航校食宿全包,还会发补贴,不用家里出钱。”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马丽芬和马丽芳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占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搁。
“不行。”态度斩钉截铁。
“大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凌占华拉下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激动道,“你爸怎么死的你忘了?我亲弟弟,你亲爹!就是开飞机死的!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也去送死?”
凌微月深吸一口气:“那不一样。他是试飞员,要挖飞机的极限,可我不——”
“有什么不一样?”凌占华打断她,脸更黑了,脖子上青筋暴起,“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放着好好的部队领导不做,非要去上天,简直是疯了!”
“还有,你知道飞行员淘汰率多高吗?你去了,万一被退回来,你还有脸在这院子里待?”
“运气不好再摔断个胳膊腿儿,你还怎么嫁人?谁伺候你下半辈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气得掀了桌子,水泼了一地。
鸦雀无声。
“你从小不爱吃、不爱穿,不跟学香抢东西,我知道你懂事……可你怎么就偏偏要去做这种事呢!”他拧紧眉头,无奈地看着她,“咱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就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做什么上天的梦!”
马丽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撇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凌学香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她妈身后,不怀好意地翻了个白眼。
凌微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了。
其实前身一直没开口,就是了解她的大伯。
她能感觉到,凌占华的情绪里不只有愤怒,还有怕。
他怕再次失去一个亲人。
“大伯,我——”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凌占华皱着眉看向门口。
马丽芬也收了看热闹的表情,跟凌学香交换了个眼色。
门外响起一个干净舒朗的男声。
“请问,是凌占华凌师傅家吗?”
凌微月心跳漏了一拍。
凌占华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门拉开,屋里的灯光照在来人身上。
傅以渐穿了件淡蓝色衬衫,下摆依旧扎进棕色长裤里。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东西,个头太高,发顶险些碰到门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