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里的雾好似长出了手脚,视线转到哪儿,那里的雾便更浓厚。
谢松筠试探着朝雾里喊了一声:“可有人能听到本官说话?”
“……大人!你在哪儿?”
一道清脆透亮的嗓音闪电般划破雾墙,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直直地冲进谢松筠的耳廓。
他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应了一声:“青鹊?”
不远处地面上簌簌地响了起来,听声响无法判断是人还是蛇。
谢松筠双拳紧握,万分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响动越来越清晰,近了!
在那短促的声响停下的同时,谢松筠目光炯炯,挥袖拔剑——
“大人,是我呀!”
剑梢堪堪停在来人两步远的位置。
看到小道士皎白的面庞,谢松筠松了口气,利剑缓缓落下。
青鹊捂捂心口,偷瞄那道寒光凛凛的宝剑,弱弱道:“本来困在雾里就够可怕的了,大人还拿剑吓唬我……”
好不容易看见个活人,青鹊只想赶紧到他身边去,却在距离谢松筠一臂处,再次被他的剑鞘挡住了。
“你……你别靠近本官。”
谢松筠看起来比她还紧张,脸颊通红,额头冒汗,唇瓣紧抿成一片柳叶似的,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青鹊只困惑了一瞬,随即了然地捂着嘴巴低笑。
“想不到大人这么高的个子,居然怕鬼!”
谢松筠举着剑鞘的手臂颤了颤,他分明怕的是青鹊像梦里……
“是啊,大人。”
青鹊突然绷紧了身体,双臂直直地举到他面前,脚下一蹭一蹭地往前挪动。
谢松筠惊恐地抬起眼睛,只见小道士的独髻不见了,一头青丝散落,大半垂落身前,如一张巨网将头颅困于其中。
他隐约能从那细密乌黑的发丝间瞥见红唇,艳丽似血,一声鬼魅轻笑后,粉嫩舌尖似蛇信子般迅速划过唇角,又悄无声息地缩回洁白玉齿。
艳得不像是人。
倒像是昨夜梦中的鬼。
千万,千万不要像梦里那般……
“你!”
晚了,小道士冰凉的双手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腕。
细腻的掌心在腕上滑动,指尖不时戳到他的指缝,调皮地欲进又止,最后还是握回腕上。
谢松筠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
“大人,你的心跳好快呀。”
满月般的面庞在迷蒙雾气中散发着柔软的微光,像是在眼前点亮一只白烛,谢松筠混沌的视线霎时清晰起来。
他艰难地垂下眼眸,青鹊正捏着他的手腕,举到心口上方。
“大人你放心吧,就算有鬼,我也会保护你的。”
谢松筠此时才感受到手腕上那对小手的炙热。
等头脑冷静下来,再看面前的人,谢松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哎呦疼疼疼!”
垂在脸上的乌黑长发被他粗暴地捋到脑后,谢松筠伸手掐住她的下颌,虎口恰好卡在玲珑光滑的颈子线条上。
“好好的,装神弄鬼做什么?”
谢松筠声线低沉暗哑,指尖还微不可察地摸索着她的耳根,青鹊霎时被逼出了泪花。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怕鬼,就想着装鬼吓你一次,以后你就算真遇上鬼,想想鬼都像我这么乖巧,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都是歪理!
“我以前听主人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我知道,主人是怕鬼的。大人也是君子,想来一样,碰上些没见过的东西,总不可能不恐惧吧?左右那些鬼也伤不了大活人,倒不如把他们想得可爱些,这样自然就不怕了。”
小道士的眼睛眨得像两颗黑珍珠,干净的光芒让谢松筠不由得错开了目光。
“哼。”
听着这声冷哼,青鹊眉眼扬了起来。
她方才见缝插针提了句主人,可不知谢松筠是没听清还是顾不上,一声冷哼后就再没问过。
看来有戏。
谢松筠往周围瞟了一圈,手指在青鹊两颊又摩挲了几下,最后才把眼神落在她的发顶,问道:“其他人呢?”
青鹊眉眼沮丧地垂下来,蔫蔫道:“不知道,刚才走着走着,雾突然变重了,什么都看不见,我还撞在树上,把发髻撞散了。”
这与谢松筠之前猜测得差不多,恐怕这个雾区,也是张覃和村长提前找好的路线。
小道士的怨气都快冲破头顶了,谢松筠难得勾起嘴角,手掌从圆鼓鼓的发顶滑到发尾,思索道:“张覃应当只是图钱,既然一年多来都没有伤害张佑,想必也不会害我们,估计就是吓退我们,以后别来进山找人罢了。”
青鹊听着谢松筠平稳的分析,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仰头冲他咧开嘴角,“大人好厉害。”
黏在发丝上的大手顿了顿,随即,头顶响起一声沉吟:“别动。”
青鹊乖乖地一动不动,谢松筠摊开双手,生疏地揪着她满头黑发。时不时用力过猛,可一想到他方才是在命令,她也不敢喊痛。
好在对方似乎渐渐也没了耐心,不到半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