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到了裴白手上。
白到发冷的手背染上鲜红,也刺红了裴白的眼睛。
温岁病情忽然就加重了,没有一丝预兆。
不,或者说,这也是有预兆的。
因为她不开心了,一口气坠下去,就算只是一瞬间没了想活的心气,病气照样会趁机而上,侵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在温岁吐血,失去意识的下一刻,滔天病气立刻自少女身体涌出,黑雾弥漫,卷起大风,充斥着整个房间。
狂风烈烈,殿内轻纱四起飞扬,裴白垂下眼眸,长睫似乎也被风吹出了颤意,手背的那点鲜红在他眼里不断放大。
他眨了下眼,掌心蕴满法力,随即抬手,漫天泛着冷光的狂暴法力散开,滋滋电流声响起,形成了一张难以逃脱的雷电大网,将黑雾包裹其中。
被网住的黑雾扭曲暴动,甚至还成了有形之物,生出恐惧,发出一声声尖利叫喊,似在求饶。
裴白握拳一收,法力发出刺目银光,电流声爆响,黑雾一下散开如烟,撕裂叫喊也消弭。
异化的病气似乎消失了。
裴白抬手并指,指尖轻点温岁额头注入法力,用法力封住温岁经脉里涌动的病气。
殿内却仍是死寂,没有温岁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岁还在昏迷,巴掌大的小脸看过去比平日更加苍白、透明,灯光落下,似是径直透过了她的脸。
她安静睡着的样子,丝毫没了平日里的骄纵,也没了平日里的生气,苍白得就像是一片渺茫月色。
裴白染着血的薄唇似乎更鲜红了,微弱地动了一下,长睫被风吹着,持续地发着颤。
他弯下腰去,高束的马尾顺着肩侧垂下,又被风吹得扬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竹子成了一个彻底弯折的弧度,此时此刻,他离昏迷的少女很近,就如同很多个昏暗的夜里一般,温岁睡着了并不知道,他和她咫尺之间,呼吸交缠,肌肤也相碰。
只有那没有血色的唇瓣会被他灼热的呼吸一点点的,一点点的烫成艳色,她唇齿微微张合间,会有不耐的娇/吟声。
这声音会落在他耳边,把他的耳廓也烫得艳红。
但是这一次,当裴白也如此靠近她时,少女那好看的,若花瓣一般的唇却仍旧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裴白水雾茫茫的桃花眼里透出疑惑,薄唇自少女鼻尖擦过,长睫的颤意更重了。
温岁久病,病气积累得太重了,病气夺走她的意识,冲涌出她体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以往每次,只要裴白朝温岁体内注入法力压制病气后,她便会醒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
没用。
没用。
她的病又加重了。
裴白依旧俯着身子,他单手掌握着她的脸,额头轻碰着她额头,一缕金色的神识很快自他额头牵引而出,入了温岁体内。
神识穿过少女体内经脉,又回了裴白身体。
裴白剑眉拧起。
下一刻,裴白直起脊背,侧过身子,刚好挡住温岁视线,尽管她此刻还昏迷不醒。
他伸出手,掌心幻化出一把刀刃,紧接着,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裴白握着这柄刀刃,直直刺入心口。
鲜血飞溅,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他却仍旧面无表情,好似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用法术引来温岁惯常用来喝血的碗,接引出了一碗心头血,又隐去了伤口。
剜心头血的伤口可以用法术隐去,但每次剜心头血,却只能用刀刃硬生生剖开。
温岁没有看到过一次他剜心头血的画面。
血接满了整碗,他薄唇的颜色也迅速黯淡下去。
裴白垂下眼,盯着这碗血无声笑了一下,随即他小心扶起那娇贵易碎的公主殿下,喂她喝自己的血。
裴白体质特殊,他鲜血的味道不管是对妖魔还是凡人,都是极其鲜美的东西。
妖魔喝他的血可以增加妖力,修士可以增长修为,对病骨支离的凡人,可以延续性命。
但血就是血。
血就是红色,血腥味浓重。
温岁极其讨厌血腥味,清醒的时候总是会皱眉抗拒,不想喝却不得不喝,但在她昏迷之时,裴白鲜血的味道对她这样一个病气缠身的将死之人来说,却是极其鲜美的东西。
就好像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对水的渴望,当裴白将碗放在她唇边,喂她喝下时,此时的公主殿下显得特别乖顺,没有平日里对这血的抗拒和厌恶,直接喝了下去,
裴白看着温岁全部喝下,桃花眼里诡异地闪过一抹暗色,像是满足,薄唇边无意识地挑起了一个弧度,只是很快又被压下消失。
好似那个诡异的,满足的神色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喝下一碗裴白的心头血后,温岁体内的病气似是稳定下来,不再乱窜,但在少女病白的肌肤之下,仍可看到几丝快速蹿过的黑色病气。
这一次还没有彻底压制。
即便是喝了他的心头血。
裴白垂下眼眸,扫了眼黑色病气,似沉思之际,目光落在了少女散开的绸缎乌发上。
喂血之后,温岁慢慢醒了过来。
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