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道消息在青石岭方圆五十里内悄然散开:裴家四房遗孤的兄长裴晏,为寻失踪的叔父,只带数名护卫便从京城赶往池州,途径夹皮沟。
这是楚锦瑶亲手布的局。
她借了太子的调兵文书,让沉兆安以协助围剿山匪的名义,将夹皮沟两侧的山林布满了伏兵,又连夜让人放出风声,将裴晏来池州的消息精准地递到了黑风寨的耳朵里。
“如今,黑风寨与二房间勾连已成事实,”她站在布兵图前,解释了一句,“如今他们收到风声,为了银子,他们会来的。”
沉兆安将信将疑,直到探子来报:刘三刀带着一百五十人下了山。
“他倾巢出动了?”沉兆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倾巢出动。”探子喘着粗气,“寨里只留了五十来个老弱看守。”
沉兆安看楚锦瑶的眼神变了,之前对她的轻视与不信任,已无半点踪影。
楚锦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对陈青说:“你去准备一下,随我一起,将五爷平平安安接回来。”
陈青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夹皮沟两侧的陡崖上,伏兵已经趴了整整三个时辰。
黎明前下过一阵小雨,山石湿滑,草木间蒸腾起薄薄的雾气。
裴霁伏在崖顶一块突起的岩石后,身上的旧伤被潮气一激,隐隐泛着酸痛。
楚锦瑶蹲在他身边,察觉到他呼吸微沉,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你下去歇着,这里有我。”
裴霁偏头看她,唇角弯了弯,没动:“当年我在北疆打伏击,趴过的雪窝子比这陡崖冷多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崖下那条窄窄的沟口,“刘三刀的人会从这边进来。他惯用的打法是两头堵,沉兆安三次进剿都吃了这个亏,所以不敢深入。”
他抬起手,指着沟口外一处不起眼的斜坡:“那里可以藏一支奇兵。等山匪进了沟,这支奇兵断他们的后路,沟里的伏兵再从两侧崖上往下放排箭,刘三刀插翅难飞。”
楚锦瑶听着,隔了片刻,轻声说了句:“裴将军。”
裴霁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耳尖在清晨的薄雾里微微泛红:“多少年前的事了。”
楚锦瑶没有笑,只是把他这番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沉兆安。
巳时三刻,沟口传来第一声马蹄。
刘三刀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形魁悟,络腮胡遮去大半张脸,腰间别着三把长短不一的刀这便是他诨号的由来。
他在沟口勒住马,眯着眼往夹皮沟深处望了望。
“大哥,”身旁一个独眼汉子凑上来,“这沟子太窄了,怕有埋伏。”
刘三刀嗤笑一声:“沉兆安那蠢货三次围剿都让我堵在鹞子口,他要是会埋伏,老子的脑袋早挂池州城门口了。”
他抽出腰间最长的砍刀,往沟里一指,“进去!把那裴家的小崽子活捉了,老子倒要看看,裴家那娘们儿能出多少银子。”
一百五十馀骑鱼贯涌入沟口,各种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来回震荡,惊起崖壁上凄息的鸟群。
山匪行至沟中段时,走在最前面的独眼汉子忽然勒住马,仰头望向两侧陡崖,那崖壁上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歇了。
“大哥,不对……”
话音未落,一支鸣镝从崖顶破空而出,尖厉的哨音在山谷间来回弹跳。
两侧崖壁上,数百弓箭手同时起身,箭簇在晨曦中闪着密密麻麻的寒光。
沟口外,那支藏在斜坡后的奇兵应声而出,为首的正是陈青。
他手提单刀,带着五十人堵住了山匪的退路,刀锋在黎明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厉的弧。
刘三刀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不是没见过沉兆安的兵,可眼前这些伏兵,布阵滴水不漏,封口利落狠辣,绝不是沉兆安的手笔。
“谁布的阵?”他咬着牙问。
没有回应。
崖顶上,楚锦瑶从岩石后站起身。
“放箭。”她大声喊道。
一瞬间,箭如雨下。
黑风寨的山匪在狭窄的沟道里无处躲藏,马匹受惊后互相践踏,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穿透皮肉声,瞬间搅成一锅沸粥。
不过两轮箭雨,一百五十人便折损过半。
刘三刀翻身下马,背靠着崖壁,举刀格开两支羽箭。
他知道今日走不脱了,索性不逃,扯着嗓子朝崖顶喊:“老子认栽!让老子死个明白,是谁设的局?”
楚锦瑶没有答话。
她从崖顶缓步走下,穿过还在冒烟的山谷,跨过横七竖八的尸首和残箭。
裴霁跟在她身后半步,剑已出鞘,剑尖始终指着刘三刀的方向。
刘三刀看着她走近。他以为会看见沉兆安,看见池州府的某个武将。
可他看见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
“裴修瑾在哪里?”楚锦瑶站定在离他十步远处,“货在哪里?”
刘三刀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象是将死之人最后的狂妄:“那姓裴的小子命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