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景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便淌这一次浑水。”

“多谢二舅。”楚锦瑶起身行了一大礼。

“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崔怀景连忙示意身侧的李氏上前将人扶起。

不曾想，楚锦瑶却始终弯着腰一言不发。

见她这般姿态，崔家夫妇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她定然还有要事相求。

“说说吧，”崔怀景无奈地说道，“还有何事？”

楚锦瑶直起身，缓缓开口，“此事事关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崔怀景与李氏相视一眼，眼底皆是疑惑。

“太子殿下？”崔怀景眉头微蹙，出声问道，“你又何时与太子殿下有了牵扯？”

事到如今，楚锦瑶也不再隐瞒，将裴霁的官职如何得来，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崔怀瑾抚着胡须，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所以是因为我太子殿下才愿意提拔裴霁。”

楚锦瑶点点头，紧接着说道，“我此次前来，并非逼迫二舅，只是想询问二舅的意见，若二舅不愿面见太子，我自会回禀殿下，绝不强求”

崔怀景平静的说道，“锦瑶，我只能告诉你，我崔家世代，只忠于正统。至于其他的，我不愿意掺和，也懒得掺和。”

这话说得隐晦，楚锦瑶却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她再次行了一礼，缓缓直起身，语气躬敬，“二舅的意思，锦瑶已然明白，自会将其传达给太子殿下。”

崔怀瑾闻言并未再多做解释，只淡淡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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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崔府时，暮色四合，天色已然昏暗。

楚锦瑶坐在马车里，斜倚着车壁，闭目凝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二舅舅那句话。

“我崔家世代忠于正统。”

正统，这世间谁又能算得了真正的正统？

当今天子膝下有皇子数人，太子虽居东宫，却根基不稳，朝中势力虎视眈眈，储位之争，暗流涌动。

而裴沭背后之人，既能轻易拿到北疆毒药，恐怕手段与势力非同小可，其身份地位，也早已呼之欲出。

楚锦瑶猛地睁开眼，心底闪过一个骇人却又合理的念头，惊得她心头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如今还没到那一步，她不能自乱阵脚。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楚锦瑶扶着芙蕖的手下了车。

院里，裴霁正抱着裴心菱站在廊下等她。

瞧见他的身影，裴心菱立刻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地喊道：“姨母！姨母回来了！”

楚锦瑶抛去脑中杂念，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上前将小丫头抱进怀里，还不忘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囡囡今天乖不乖？”

“乖！”裴心菱奶声奶气地映着，小脸上满是骄傲，“囡囡今天跟陈夫子学了好多字。”

楚锦瑶看着她那副骄傲的神情，心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起骄傲，抱着她往里走。

裴霁跟在她身边，忍不住问道：“崔家那边怎么说？”

楚锦瑶脚步微顿，将裴心菱递给一旁的周嫂，示意她先带孩子回去。

等廊下只剩两人，她才开口道：“二舅舅说，他忠于正统。”

裴霁眉头微蹙：“正统？”

楚锦瑶点头，将崔怀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良久才开口：“正统，那便是说，崔家不会轻易站队。”

楚锦瑶点头：“我也是这般理解。二舅舅不愿多说，恐怕是有所顾忌。”

裴霁转头看她：“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楚锦瑶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再过些时日，寻个机会，你我一同入宫，与太子殿下再细细商讨，至于下毒之人，如今对方藏得深，我们便只能继续装，等陈青查到线索，再动手也不迟。”

裴霁微微颔首，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楚锦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竟格外的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裴霁依旧对外称病，闭门不出。

而裴沭派来的眼线每日都在大房附近转悠，楚锦瑶只当不知，依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露半分破绽。

这日午后，楚锦瑶正在书房里对帐，芙蕖匆匆进来禀报：“夫人，陈青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楚锦瑶放下笔：“让他进来。”

陈青大步走进来，躬身开口，语气急切又笃定：“夫人，奴才找到线索了。”

楚锦瑶心头一跳，立刻抬眸问道：“查到什么了？”

“那间杂货铺，虽然转手了，但小的顺着线索查到了买主。那人姓周，是周德茂的一个远房表亲，如今已经不在京城了，但我打听到，他离开之前，曾去过一个地方。”

楚锦瑶追问：“什么地方？”

陈青上前两步，小声说道：“城北的一座别院。那别院的主人，是户部侍郎郑陶。”

户部侍郎郑陶，是王婉舅父，也是裴沭在朝中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