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原本还在沉睡裴沭,突然睁开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床帐,眼中毫无睡意。
身侧的王婉不知何时早已熟睡,全然不知身边人早已心绪翻涌。
见王婉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裴沭轻轻起身,披上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穿过回廊,从后院侧门悄悄离开。
后门外的巷口,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尔玛车,车夫头戴斗笠,遮住整张面容,见裴沭出来,只微微颔首示意。
裴沭快步登上马车,随即马夫一扬马鞭,驾着马车,悄然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一路穿街过巷,避过夜晚巡逻的官兵,最终一见杂货铺前。
此时,铺子早已关门,大门也被人从里面严严实实,唯有屋檐下一盏孤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似是在等待今晚该来的客人。
裴沭从马车上跳下,走到铺门前,理了理衣襟,见无半分不妥,才抬手在门板上轻敲几下,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片刻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只露出一条窄缝。
裴沭门后之人对视一眼,两人相互点了点头,这才侧身挤了进去,紧接着,屋内的人迅速将门关上。
紧接着在屋内之人带领下,裴沭走到后院,一扇屋门前垂手静立。
“主子,人带来了。”
“进来。”
随着屋内人一声吩咐,门再次被人打开,裴沭低着头走进屋内。
屋内并没有点蜡烛,唯有桌边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在那昏黄的光影里,映着一个瘦削的人影,那人人身着暗色锦袍,端坐在椅子上,周身透着一股压抑的气场。
裴沭快步走上前,垂手而立,恭躬敬敬地躬身行礼:“主子。”
那人未曾有所动作,只淡淡开口:“坐。”
裴沭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垂着头,不敢抬头仰视,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良久,那人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裴沭,你让我很失望。”
裴沭头垂得更低,连忙躬身请罪:“先主子恕罪,是小的办事不力,才落得如此境地。”
“办事不力?”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我让你借机铲除大房,掌控裴家,没让你把自己搭进去。如今你嫡支变旁支,被赶出侯府,自身都难保,让我如何再信你?”
裴沭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主子教训的是,是小的操之过急,低估了楚锦瑶的手段,才中了她的圈套。”
“楚锦瑶,”那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是个有勇有谋的角色,当初劝过你,眼光要放长远些,可你呢,为了眼前利益,白白让裴霁那个病秧子,捡了个好夫人。”
裴沭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几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虽被降为旁支,却仍在裴家族谱之上,并非毫无机会。”
裴沭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急切问道:“主子的意思是还有转机?”
“你心中清楚,何须多问。”那人缓缓开口,“裴霁身上的馀毒如今如何,我们也未曾得知,不过就算他馀毒已清,但底子早已亏空,终究是个短命之相。”
“届时,他若倒了,就凭楚锦瑶一介女流,能力再怎么强,大房终究还是会不攻自破,这裴家,迟早也会是你的。只是你切记,之后行驶,务必干净利落,绝不能再留下半点把柄。”
裴沭重重点头,眼神阴鸷:“小的谨记主子教悔。”
那人站起身,踱步至窗边,背对着他:“说说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裴沭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字字阴狠:“小的已有新的谋划。如今大房能站稳脚跟,一靠楚锦瑶运筹,二靠几间铺子支撑,而楚锦瑶的软肋,便是裴霁与裴心菱。”
那人缓缓转身,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此话怎讲?”
“楚锦瑶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护大房父女俩周全。只要裴霁出事,大房群龙无首,楚锦瑶一介女流,再无回天之力。”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你倒是不死心。上次设伏截杀,你非但没伤到裴霁分毫,反倒把自己赔了进去,这次,你有几分把握?”
裴沭咬牙道:“上次是小的大意轻敌,此番绝不会再重蹈复辙!”
“你打算如何做?再设伏动手?”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并非如此。”裴沭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歹毒,“此次不硬碰硬,改用软刀子。裴霁底子本就差,若是在他日常饮食里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外人只会以为他是旧疾复发、体虚而亡,绝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那人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有几分把握能成事?”
“七分把握!”
“七分?”那人嗤笑一声,语气冰冷,“上次你也是这般说的,结果呢?”
裴沭脸色一白,当即起身跪地,沉声道:“主子恕罪!小的此番定当周密部署,全力以赴,绝不再出半点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