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锦瑶抬手正要扶着芙蕖的手上马车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尖厉又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女声,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就见一个妇人被丫鬟仆妇们簇拥着走下马车,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大红织金袄裙,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可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露出端庄的气度,反倒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张扬,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压得发髻微垂,每一件透露着刻意显摆的俗气。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每个人手里捧着锦盒,排场摆得足足的,生怕旁人看不出她今日是衣锦还乡。
来人正是裴芸,裴沭的亲姐姐,早年嫁与京城正五品中书舍人的陈家,看起来体面,可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中书舍人不过是微末小官,实在算不得什么,偏裴芸来好强,这些年生活过得也并不算如意。
楚锦瑶在二房那三年,每次逢年过节都要见上一面,少不得要被她夹枪带棒地刺几句。
裴芸走到近前,一双三角眼将萧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撇“这不是我那弟媳妇吗?怎的大年初二,不在府里迎亲,反倒着急往外跑?这是要去哪儿?”
楚锦瑶懒得与她虚以为蛇,眉眼都未抬,径直转身,再次朝马车走去,只想尽快脱身。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裴芸顿时恼了,往前一步,挡在车前,“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她声音尖锐,引得周围丫鬟小厮频频侧目,“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大过年的不在裴家安分呆着,反倒往外头跑,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裴家苛待你。”
楚锦瑶停下脚步,语气冰冷,“让开。”
裴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在冷风里格外刺耳。
“让开?你叫我让开?你也配?”她嗤笑一声“楚锦瑶,你一个孤女,大年初二想要回娘家?可你有娘家吗?依我看你还是乖乖回院子伺候我娘,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丫鬟假意轻笑,语气里的恶意毫不遮掩:“怀化侯府早就没人了,只剩一堆冰冷牌位,你就算回去又是给谁看?给牌位上香吗?也是,你也就配给死人磕头了。”
这番话戳的是楚锦瑶的痛处,更是带着极尽羞辱,若换做从前的她,或许会为了息事宁人,独自回房哭一场,可如今她只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看着裴芸,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全然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裴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嘴上不肯停,“你嫁进我们裴家三年,连个蛋都没下出来,我娘没嫌弃你,你就该感恩戴德,夹着尾巴做人,如今你还敢大摇大摆地出门?我们二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再次鄙夷地扫过楚锦瑶的衣裳,酸溜溜地说道:“哟,这衣裳是新做的吧?大过年穿得这么好看,莫不是背着我弟弟偷偷出去勾搭野男人了,寻快活去了?”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侯府门前响起,惊得周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萧氏不知何时抬起了手,那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将裴芸的脸打得歪到一边,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脸颊上。
裴芸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锦瑶,“你敢打我?胡楚锦瑶,你疯了!”
楚锦瑶收回手,神色淡漠,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掌心,随后将手帕丢给身旁的芙蕖,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裴芸,”她叫着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淅,直击要害,“你难道不知道,你弟弟早把我休了?”
裴芸捂着脸的手僵住了“休你?”她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胡说!我弟弟绝不可能休你!你嫁妆丰厚,他还没把你的嫁妆榨干,怎么会放你走!”
这话脱口而出,裴芸自己都愣了愣,她心底其实一直清楚,弟弟裴沭去楚锦瑶是为了什么,这些年她自己没少暗地里打嫁妆的主意,也一直盼着楚锦瑶能把嫁妆乖乖交出来,自己也能跟着沾着光。此刻情急之下,倒是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个清楚。
楚锦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休书就在大房的箱子里收着,你要看,我现在让人取来。”楚锦瑶往前走了一步,“白纸红字,写得清清楚楚。无子善妒,不堪为妇,你弟弟亲自写的,你娘亲自塞到我手里的,若是你还是不信,大可借此机会去问问你那好弟弟。”
裴芸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已经不是你们裴家二房的媳妇了,我有没有娘家,也轮不到你一个二房的姑奶奶说了算。”
她冷笑一声,目光从裴芸脸上扫过,“至于你弟弟,你怕还不知道吧,他还没休我的时候,就搞大了王家姑娘的肚子。你那娘亲,不仅想把我扫地出门,还妄想私吞我的嫁妆。”
这些事情,裴芸确实有所耳闻,却一直被母亲和弟弟搪塞,她心中不是没有埋怨母亲偏心弟弟,只顾着给裴沭出谋划策,此刻被楚锦瑶当众戳破,裴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这个荡妇!被休了还赖在裴家不走!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