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若北侧真通人路,那废口就不是纯地底入口,而是地上地下一起开的双门。”
铁壁骂了一句。
“狗东西。”
“这是把活路、死路、祭路,全摁一块了。”
巫离不在,阁里少了几分稳劲,反倒让灯火显得更跳。
陆昭把图转了半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石策当年为什么主张送钥离山。”
石纹长老一愣。
“什么?”
“因为井边不能久留。”陆昭看着图上东南那一角,“留得越久,门认得越深。裂石是这样,黑石旧人多半也是这样。现在回头看,石策不是怕东南守不住,是怕守的人都被拖成门边人。”
铁壁脸色一沉。
“那现在呢。”
陆昭没有回这句。
他只是抬手,按住胸口。
动作很轻。
可石纹长老和铁壁都看懂了。
屋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
这回更急。
还夹着水声。
鹰眼先进门,袖口和靴边都沾了泥。
巫离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石仑不在,铁壁直接开口。
“说。”
鹰眼把一块湿黑石板放到案上。
啪的一声,泥点溅开。
“暗沟里捞的。”
众人低头。
那石板不大,边缘参差,表面糊着一层半干的泥。泥里有细白粉末,石面上还残着被刮擦过的新痕。
巫离伸手抹开一点,指尖顿了顿。
“骨粉。”
铁壁眼神一厉。
“新鲜的?”
“没错。”巫离道,“还有药泥。”
石纹长老凑近闻了下,立刻皱眉退开。
“不是黑石巫医常配的东西。”
巫离点头。
“配方偏歪,压不住腐,也稳不住血,倒像是给半祭化的人续口气用的。”
铁壁抬头。
“几日内留下的?”
鹰眼道:
“三日内。”
“暗沟不深,但底下有新踩踏。”
“而且回流口下边不是单道,是折进去的弯槽。”
陆昭终于站起身。
“往黑石方向还是往北。”
鹰眼抬手,在图上点出一记。
“往北。”
“贴乱石涧北侧,绕背阴坡,再顺断石沟下切。”
巫离接话:
“北侧那片终日背光,坡面硬,地皮不吃热,适合藏人,也适合药泥保活性。”
铁壁一掌拍在桌沿。
“所以岩砺留下的,不是一条喂井线。”
“是两套出口。”陆昭道,“一套给蜂巢进食,一套给人走。”
石纹长老喃喃出声。
“真有人还在下头活动”
鹰眼这时才露出一点压不住的不耐。
“对面一直躲着不出来。”
“一路抹线,一路送料,一路走人。”
“就是不露头。”
铁壁听出他火气,冷声道:
“急什么。”
鹰眼看向他。
“不急?”
“东南都快被啃成筛子了,还不急?”
这话一落,气氛顿时更沉。
巫离抿了抿唇。
“鹰眼说得没错。现在最怕的不是下面开,是地上地下一起开口。若人走的路没掐住,封再多井也只是堵一半。”
铁壁没反驳。
他看向陆昭。
“你说。”
陆昭的神情反而更稳。
“继续等。”
鹰眼眉头一拧。
“等什么。”
“等它把线再放长一点。”陆昭伸指点了点那块石板,“骨粉、药泥、回流、方向记号,这些都说明对面还得继续走这条路。既然还要走,那就不会只留这一块板。”
铁壁问。
“你想钓下一次?”
“不是钓。”陆昭道,“是并线。”
“现在废口、归井门、旧矿脉、北侧暗沟,四条线已经碰上三条。还差最后一条——第九无名井的准确落点。”
石纹长老一惊。
“你是想借他们下一次回流,反过来定第九井眼?”
“对。”
巫离脸色更白了些。
“那若他们比我们先开呢。”
陆昭看着图。
“所以明天起,东南外层不再只守塌口。”
“乱石涧北侧,得加一道眼。”
鹰眼眸子一抬。
“夜枭去。”
“嗯。”陆昭道,“但不抓人,不截沟,不碰下口。”
“只盯路。”
铁壁沉声道:
“若撞上接应线呢。”
“放过去。”陆昭道,“只记谁来,谁走,往哪走。”
鹰眼盯着他片刻,忽然冷笑了一下。
“行。”
“终于肯放长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