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经戒得差不多,现在阳台的烟灰缸总是很快堆满。睡眠严重不足,让他的眼袋越来越重,脾气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随时可能崩断。有一次,因为老赵一个无心的、关于包装材料成本的询问,他竟在电话里失控地吼了起来,吼完才意识到不对,听着电话那头老赵沉默的呼吸,他懊悔地挂断电话,双手插进头发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能对温书言发火,不能对女儿发火,所有的焦躁和压力,只能向内吞噬自己。
这一切,温书言都看在眼里。她看到他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时紧锁的眉头,听到他在阳台压抑的咳嗽声,也察觉到他偶尔流露出的、几乎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心疼,也焦虑。她知道自己是他压力的重要来源之一,无论是身体上的拖累,还是事业上暂时的缺席。
一天晚上,叶尘哄睡叶念后,回到卧室,发现温书言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眼假寐,而是靠在床头,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叶尘,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叶尘心里咯噔一下,强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想去探她的额头。
温书言轻轻挡开他的手,目光直视着他:“我很好。是你,你不好。”
叶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想否认:“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叶尘,”温书言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别硬撑了。我都知道。店铺遇到瓶颈了,是不是?资金压力也很大,对不对?你每天晚上在阳台抽烟,一抽就是好几根,你以为我没闻到吗?”
叶尘哑口无言,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颓然在床沿坐下,低下头,双手掩住脸。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对不起……书言,是我没用……让你躺在家里还跟着操心……”
“别说这种话。”温书言伸出手,覆在他紧绷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共同面对。以前是我太依赖你,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你。现在,我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脑子还没废。”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段时间躺着,我想了很多。我们的店,不能只靠苏青的设计和我的直播。苏青的设计是我们的特色和高度,但不能作为日常跑量的支撑。我的直播,模式也需要创新,不能总是我一个人讲。而且,我们现在太依赖单一平台了,抗风险能力太差。”
叶尘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在如此清晰地思考着店铺的未来。
温书言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酸,语气却更加坚定:“叶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要破局,我们得变。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第一,产品上,自营线不能停,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做复杂的设计,就做‘极致基础款’。找准一两款受众最广、复购率最高的经典版型,比如那款无侧缝的莫代尔睡裙和那款基础款内衣,在面料和工艺上做到我们能做到的极致,把成本尽量压下来,不追求高毛利,就靠口碑和性价比走量,先把店铺的动销和现金流拉起来。这事你主导,我远程帮你把控最后的面料和样品确认。”
“第二,直播上,我暂时回不去,但我们可以尝试‘场景化’录播短视频。你让老赵或者找个手脚麻利的女员工,用手机在我们布置好的家居场景里,简单展示衣服的上身效果和细节,突出面料的舒适感和居家氛围,不用太多讲解,配上舒缓的音乐和文字说明,定期发布。成本低,也能维持一定的曝光和粉丝互动。等我生了孩子,身体恢复了,再考虑重启直播,但形式也必须升级。”
“第三,渠道上,我们可以开始慢慢布局其他内容平台,比如小红书。不发硬广,就分享一些孕期护理、家居好物、面料知识等软性内容,慢慢积累潜在客户。这事可以交给新招的客服慢慢做,不急于求成。”
她条理清晰,语气平稳,每一个建议都像一盏灯,照亮了叶尘眼前混沌的迷雾。他怔怔地看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曾被他忽视甚至伤害的女人。在生活的重压和身体的桎梏下,她展现出的韧性和智慧,让他既惭愧,又无比自豪。
“书言……”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温书言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是我们一起。叶尘,别怕,只要我们两个人一条心,没有过不去的坎。眼下,我的任务就是躺平,保住孩子。你的任务,就是稳住大局,执行我们的新计划。等孩子平安出生,我就能回来帮你,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店做得更好。”
这次深夜长谈,像一次彻底的心理疏导和战略校准。叶尘心头的阴霾虽然没有立刻散尽,但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孤立无援感,消失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重新振作起来,按照温书言规划的路线,开始行动。他集中精力攻关那两款“极致基础款”,亲自跑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