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坦白呢
念及此,他倒是感到有些为难了。
展眼过了几天。
这几天里,孟文朗一直没有问梁山伯那件事。
倒不是孟文朗不好奇,他对此事也是好奇的。可他思来想去,终究决定不问了。弟子既然说了“如今不便启齿”,他若追问,便会让弟子为难。师徒之间,有些事不必急於一时。待到將来,他自然会知道的。
这日,朱韜忽然遣人给孟文朗送来了请帖。
帖为朱韜手书,笔力苍辣,帖中说,明日在渚云別业设便宴,邀孟文朗与梁山伯师徒二人前往一聚,帖中还说“別无他客,惟公与梁贤侄耳”。
孟文朗看罢请帖,將梁山伯唤至书斋,將帖中之意说了。
——
梁山伯听著,心中已有了数。前几日谢玄在渚云別业住了两日,朱韜全程款待,尽地主之谊,孟先生也去赴宴了。朱韜自然便知谢玄对他颇为赏识之事。而朱韜这样的老练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只请他们师徒二人。
孟文朗莞尔笑道:“朱府君此番宴请,多半因你已得陈郡谢氏器重,欲相结纳。朱府君是个有眼光的人,去冬岁寒清音集上便对你青眼有加。此番你去,该有的礼数不可少了,但也不必过於拘谨。”
梁山伯恭声道:“弟子明白。”
翌日,渚云別业中设了便宴。
钱唐湖上秋风裊裊,波光澄碧,远山凝黛。
別业中,桂花正盛,香飘满园。
孟文朗携梁山伯赴宴。朱韜携嫡孙朱彦同席。止此四人。
宾主见礼已毕,各自落座。朱韜坐了主位,孟文朗坐了客位首席,朱彦与梁山伯分坐在各自尊长的下首。
宴饮之间,朱韜言笑自若,时而与孟文朗论及朝中近事,时而与梁山伯谈几句经史诗文。朱彦也偶尔插上几句,言辞温雅,恰到好处地调剂著席间的气氛。
气氛鬆快融洽,不似正式宴饮那般拘谨,倒有几分家常的意味。
待到宴饮將结束时,朱韜看著梁山伯,忽然显得有几分郑重:“梁贤侄,去冬岁寒清音集,老朽便对你青眼有加。前几日谢幼度与你一面之后,大为推赏,此事老朽也听闻了。”
他语气缓了些:“老朽愿出钱二万,赠与贤侄。贤侄可凭此钱,无生计之累,专意向学,毋负孟先生与老朽之望。”
梁山伯与孟文朗对这一幕都没感到意外。来之前,两人便已猜到了几分。朱韜这样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地请客宴饮。宴饮为阶,结纳乃实。
梁山伯看向孟文朗,自光里带著问询。孟文朗略一犹豫,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既是府君厚意,你便受了。”
梁山伯站起身,向朱韜端然下拜:“府君厚赐,晚辈愧弗敢承。当孜孜於学,不敢负今日之望。”
他心里悄悄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二万钱,可留作將来婚娶之需。
朱韜含笑頷首。
朱彦在一旁看著,感到有些恍惚。去年岁寒清音集上,他与梁山伯同场清谈、同场作诗,那时他是朱韜的嫡孙,梁山伯则只是万松学馆的寒门学子。如今短短不到一年,祖父竟要特意宴请这梁山伯並赠二万钱,含结纳之意,分明是將梁山伯当作了需要郑重对待的人物。
宴饮尽欢而罢。
孟文朗与梁山伯告辞时,朱韜命朱彦送二人出了渚云別业。朱彦在门口朝孟文朗长揖,道了声“孟先生好行”,又向梁山伯拱手,礼数不苟。
然后,朱彦回到朱韜面前,忍不住问道:“阿翁,梁山伯当真值得阿翁如此相待么”
朱韜端起矮几上的酒盏,小啜一口,方才点了点头,道:“值得。”
他將酒盏搁下,语声沉缓:“陈郡谢氏在朝中如日中天,谢安石执掌中枢,谢幼度又深得其叔父信重,他日必膺大任,绝非池中之物。
这梁山伯兼资文武,又得谢幼度大为推赏。他虽是寒门出身,可这份才学与机遇,实非常人可及,將来纵不至成为上品高官,下品当是不难,便是中品也有望。
我朱氏,在这吴郡地面上虽算得上望族,可放眼江左,终究比不过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般门第。趁此子尚未发跡之时,与他早结一份善缘,异日此子若有成就,或將有裨於我朱氏。这笔帐,是算得过来的。”
朱彦闻言默然,看著祖父那张苍老的面孔,那张脸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深谋远虑。
他点了点头,觉得祖父说的是对的。
然而,朱韜心中却还有一番话,没有说出口。
根据他对当今朝局和天下大势的了解,他有一种隱隱的预感,或许在不是很久后的將来,东晋会动乱。
北方的压力如同乌云压境,朝中的倾轧从未消停,门阀之间的明爭暗斗愈演愈烈。所有这些看似稳固的东西,都可能在將来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土崩瓦解。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惯了兴衰,深知太平盛世从不是理所当然的。
而梁山伯兼资文武,沉稳持重,又有了陈郡谢氏那样的靠山。这样的人,在太平盛世或许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普通官员,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