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君子一诺,道韞赠笺(1 / 2)

第88章 君子一诺,道韞赠笺

接下来考校射艺。

射位便设在野地上,靶子在三十步外立好。

靶是秋射所用的箭垛,用稻草密密实实地綑扎而成,正中帖一方白帛,帛上以硃砂绘一个拳头大的红心。

梁山伯已从学舍里取了自己的弓箭。

他將箭壶挎在腰间,走到射位站定,双足微分,与肩同宽,身形如松。

谢玄与孟文朗就站在他身旁,距离不过数步之遥。谢玄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孟文朗则捋著鬍鬚,神情间透著几分篤定。

梁山伯当即抽箭、搭箭、扣弦、拉弓,一箭又一箭地射了起来。

“嗖————咄————”

野地上接连响起羽箭破空之声和箭钉靶之声。

连续十箭射毕,竟是全部中靶,其中五箭命中了靶心。

何猛站在谢玄身后,嘴巴微张,忘了合拢。他的箭术虽也不差,但算不上高手,比不过郎主谢玄。

谢玄是射艺高手,一般十箭能中靶八九箭,命中靶心的通常能有四箭左右,已不逊於军中那些专事射艺的精锐射手了。

而梁山伯眼下展现出来的箭术,比谢玄还要强。

谢玄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转头看著孟文朗,不禁感慨:“先生这个弟子,真足令人惊喜!兼资文武至於斯,我倒是头一回见!”

待到梁山伯走到他面前,他看著梁山伯,郑重地说道:“我现在便应允於你,將来你可向我相求一事,我若度此事力所可为,便替你办,若觉为难,便不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乃君子之诺。”

梁山伯敛衽顿首:“山伯敬谢先生。”

他直起身来,目光与谢玄的目光碰在一处,然后各自移开。

那个“不便说出口”的请求究竟是什么,他依然没有说。

但谢玄的承诺已在了,这便够了。

从野地回静庐的路上,谢玄与孟文朗並肩走在前面,梁山伯跟在孟文朗身后,落后半个身位。

谢玄走著走著,忽然侧头对孟文朗道:“数载未曾与孟先生手谈了。今日机会难得,敢请先生偕往渚云別业,手谈一局,如何今日朱府君在渚云別业设了便宴,亦请先生同席。”

孟文朗心中一动。

——

清谈是说话,是言语之间的交锋。手谈便是弈棋,是棋盘之上的谋略。

谢玄的棋术他是知道的,昔年便已不俗,在年轻一辈中可称翘楚,如今数年过去,棋力必定又精进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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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梁山伯。

这个弟子的棋术,上月便已超过了他。若是今日让梁山伯与谢玄手谈一局,以梁山伯如今的棋力,未必会输。

可他略一思索,便將这个念头轻轻按下了,今日梁山伯在清谈、作诗、兵法、角牴、射艺上的表现,已然让谢玄大为震惊,几番失声讚嘆,连佩剑都赠了,最后甚至应允了那个不曾明言的请求。

这些已足够了。

一个十六岁的寒门少年,文能清谈作诗论兵,武能角牴胜何猛、射艺强谢玄,这已足以让谢玄心服口服。

若是再让谢玄得知梁山伯的棋术也不俗,且学棋不过大半载,只怕谢玄都要怀疑这个少年不似凡人了。

过犹不及,这四个字,孟文朗是懂的。

念及此,孟文朗莞尔一笑,只是说道:“好。我正意欲与幼度手谈,今日良宜。”

两人说著话,不觉已回到了静庐门前。

阿綺正立在门外,她方才被谢道韞遣了出来,便一直在这里候著。

见谢玄、孟文朗、梁山伯走来,她向谢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快步走进了静庐。

王凝之再三吩咐过她,但凡谢道韞身边出现外男,她须得监视著。

当梁山伯跟著谢玄、孟文朗步入静庐时,那道青綾布帐依旧悬在那里,隔庐中一隅,谢道韞依旧坐在帐后。

谢道韞的声音自帐后透出,清润如常:“羯,角牴与射艺的考校如何”

谢玄將方才的情形如实说了一遍,说梁山伯在角牴中胜了何猛,又说射艺十箭十中靶,其中五箭命中靶心,这样的成绩便是在军中精锐射手之中也属上乘。他言辞之间,並不掩饰对梁山伯的讚赏。

谢道韞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心中著实大为惊奇,没想到梁山伯的武艺也如此不凡,射艺竟能强过谢玄,角牴更是能胜过何猛。

方才她做过一个决定,若梁山伯在角牴与射艺上果皆不俗,便將那张“松柏之姿”笺赠与他。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可以兑现了。

他没有给她一个不赠的理由。

她的清音又从帐后透出,语势比方才舒缓了几分:“羯,你方才赠了他佩剑。我寻思著,我亦当赠他点东西,毕竟今日我亦对他詰问了。”

她故意让语气显得淡定,若敘平常之事:“我方才写了一笺,上书松柏之姿”四字,便赠与他罢。此子今日所为,配得上这四字。”

谢玄微怔,略感诧异。